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何必再在此时彰显所谓慈父心肠?
延康帝剧烈地咳嗽了几下,似乎要把肺腑都咳出来,剧烈地震咳平息后,看着这个同样真心疼爱过的女儿,他忽然道:“传杨文正、宗正寺卿。”
司璟华不再多言。
早已接到传召的人正在侧殿等候,如今听到陛下传召,连忙整理衣袍去面圣。
“朕、朕去后,你们便……便公布诏书。”延康帝的声音断断续续,“务必、务必辅佐好新君。”
“臣遵旨!”地下跪着的两人神色哀戚。
“长、长公主上前……”
司璟华俯身凑过去,便看到延康帝死死盯着自己,一字一顿道:“江、江山交给你……你、你要做好,有些、有些人……若不得用……不可、不可因私情而纵……”
他的眼睛瞪大,凸起得有些可怖,却一直紧盯着司璟华,似是不得到她的回应,便会死不瞑目。
司璟华听着这句包含暗示的话,面无表情,直视延康帝,立即沉声道:“不可能。”
“……”延康帝的胸膛起伏地越发厉害,枯瘦的手要去拽她的衣襟:“你……你……”
他没有说完,那只手从司璟华的衣襟上滑落,垂在榻边,轻轻晃了晃,归于静止。
床榻上的人睁着眼,眼底的清明在迅速消散。
司璟华静静地看了他许久。
然后她伸出手,覆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睑,将其轻轻合拢。
“父皇放心,我们会好好的。”她的声音很轻,“长长久久,恩爱美满。”
司璟华直起身,退后一步,整了整被他攥皱的衣衫,掀开帘帐走出去。
王顺、杨文正、宗正寺卿还有诸位太医们齐刷刷跪了一地,谁也不敢抬头。
司璟华站定在他们面前。
“陛下龙驭宾天。”她说,“拟诏。”
王顺以额触地,老泪纵横,率先响应:“奴才……遵旨。”
司璟华垂眸看着另外二人:“杨相,皇姑祖,父皇骤崩,国不可一日无君。遗诏何在,二位可知?”
杨文正缓缓抬头,苍老的脸满是恭敬:“回殿下,臣受命,遗诏非龙驭宾天不得启封,今先帝大行,还请殿下召集诸位殿下与百官,当众宣读遗诏。”
宗正寺卿道:“臣处有副本,也需当众宣读。”
司璟华看着两人异常恭敬的神色,道:“那就宣召吧。”-
殿外,天色渐明。
一道道旨意从太元殿发出,如涟漪般荡开,惊醒了整座京城。
辰时,宫门打开。
五品以上文武官员及诸位公主皇子形色肃穆地于上朝之地汇合,
众人都面带哀色,如丧考妣。
消息已经在京中传开了——先帝已于昨夜龙驭宾天了,今日大抵就会知道新君是谁。
看着丹陛之上今日空悬的龙椅,众人心中对新君的人选都有数。
听闻昨夜不止先帝心疾骤发而驾崩,逆贼恒王也在狱中自裁了,不知这两者之间有何因果?
辰时二刻,百官到齐。
宗亲立于东侧,文武分列西侧。
王顺手捧遗诏,苍老尖利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先帝遗诏——”
满殿跪伏。
“朕承天命,夙夜兢兢……皇长女璟华,天资聪慧,人品贵重,仁孝著于宫闱,功业昭于朝野,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一字一句,在寂静的殿内缓缓传开。
闻尘青在跪伏的百官内中,微微抬眼,望向跪在最前方的那道身着素服的熟悉身影。
遗诏念完,王顺高声道:“请皇长女殿下即皇帝位!”
杨文正带着一众百官叩首:“请皇长女殿下登基!”
“请皇长女殿下登基!”
齐声的高喊在大殿中回响,久久不绝。
司璟华在众人的请命中缓缓起身。
她转过身,面对着满地跪伏的臣子,目光却在第一时间就落到了其中一人身上。
窗外,晨光越过宫墙,铺满殿内的金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