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宋时谨的个子要高一些,祝清嘉垂下视线,恰巧能看到他的后颈处,有一枚小小的痣,颜色浅淡得好像是被人用铅笔点上去的一样。
之前就有的吗?祝清嘉之前好像没见过。又或许是他曾经看到过,只是后来忘记了。
戴好围巾,宋时谨后退半步,发现祝清嘉正盯着自己看:“怎么了?”
祝清嘉终于收回目光:“我发现你脖子后面,有一枚痣。”
宋时谨下意识摸了摸后颈,那个位置很难注意到,估计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是吗?”
祝清嘉“嗯”了一声:“那我走了,拜拜。”
宋时谨也说:“拜拜,到家了发个消息。”
“好。”
祝清嘉一个人走在凛冬的街上走了一段。
今天是大年初一,但城区里不让燃放烟花爆竹,因此也感受不到什么年味。沿街的店铺早早打烊关门,街道上冷冷清清,走了一路都没碰到人。
祝清嘉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等回过神时,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学校外的巷道口了。
沿着巷子走到头,就是祝清嘉的母校。
从家到学校的这条路,他曾经走过无数次,时隔多年,他依然可以只凭肌肉记忆走到校门口。
只是身边不再有宋时谨。
祝清嘉在巷道口站了很久,久到身前路灯投下的光都变得模糊。
他近乎是困惑地抬手,揉了一下自己发酸的眼睛,直到指尖摸到了温烫的液体,他才意识到泪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蓄满了眼眶。
他仰起脸,不想让眼泪掉下来,但是想哭的冲动依然没有被压下去,甚至有点愈演愈烈的架势。泪珠一颗接一颗地滚下来,沿着脸颊滑落到脖颈,又顺着颈部线条流到宋时谨给他的围巾上。
浅灰色的围巾很快就被泪水洇湿了一片。
祝清嘉索性在街边蹲了下来,把整张脸埋进围巾里,很小声地哭了起来。
鼻尖紧紧贴着围巾,他闻到了一种很熟悉的,海盐柠檬的香味。
宋时谨高中时期常用一款海盐柠檬味的洗衣凝珠,祝清嘉很喜欢那个味道,曾经很多次高度赞美过宋时谨的品位。
海盐的咸完美地中和了柠檬的酸,两者结合到一起时,就带来一种淡淡的清甜。
两个人分开后,祝清嘉也曾经买过当年同款的洗衣凝珠,不知道是不是他记错了牌子,又或者是品牌方改过了这款的香味配方,总之祝清嘉用过后觉得味道并不怎么相似。
而现在,熟悉的味道温柔而霸道地填满了他整个鼻腔,是宋时谨身上常有的味道。
祝清嘉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哭,他只是一边哭一边想,宋时谨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他知道,宋时谨今晚并没有做错什么。宋时谨清晰地记得他的每一个喜好,一如既往地小心翼翼地示好,也很有分寸感,没做任何会让人反感的事情。
祝清嘉只是不想再自欺欺人下去了。
这些年里,他曾无数次地对自己说,他最讨厌宋时谨了,他才不在乎宋时谨活得怎么样,死了最好,一个优秀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
可是还是没有用。
他怎么可能不在乎。
他曾经真的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甚至一度把宋时谨当成自己的亲人。
因为真的细算下来,他和宋时谨在一起的时间,甚至要远远超过和自己亲生父母在一起的时间。
说起来也挺没出息的,即使两个人的关系闹成了现在这样,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想亲近宋时谨,像是一种身体的本能,只是听见他的声音都会觉得高兴。
祝清嘉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但他很清楚地知道,他是真的很在乎宋时谨这个人。
虽然网恋掉马的那次,祝清嘉亲手删除拉黑了两个人的全部联系方式,但他自认为没有把话说死。
就算电话打不通,宋时谨又不是不知道他家的住址,祝清嘉一直在等他来找自己。
可是没有。
整整五年,宋时谨一次都没有来过。
就好像对宋时谨来说,自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朋友,说不联系了就可以不联系。
祝清嘉想不明白,宋时谨明明说过,他喜欢自己。可是他不仅骗了他、在背地里骂过他、而且分开五年都再没找过他。
直到祝清嘉主动找上了他的俱乐部,他才轻飘飘地提出了复合。
这就是他所谓的喜欢吗?
最开始只是轻声地啜泣,到后来情绪翻涌上来,祝清嘉哭得都喘不上气。
冬夜里的风呛进咽喉,刀割一样的生疼,祝清嘉一边哭一边咳,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跟着嗓子在发疼。
这些情绪在心底积压了太久,反正现在街上也没有人,祝清嘉索性坐在地上,哭了个痛快。
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对往事耿耿于怀?
为什么宋时谨可以如此轻易从容地抽身放下?
恨来恨去,还是最恨他从未像我在乎他一样在乎我。
祝清嘉在空无一人的街头,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脸颊两侧的泪水被风吹干,整个人筋疲力尽,再没力气哭了,他才从兜里摸出手机,叫了个网约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