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黑风山脉的雾瘴,在千骸魔藤的狂暴肆虐下,如同被巨人搅动的墨绿毒潭。
翻滚沸腾,出沉闷如雷的呜咽。
参天古木如同脆弱的芦苇般成片折断、粉碎。
露出下方被翻搅出的、混合着腥臭白骨与漆黑泥浆的土壤。
污浊不堪的空气中恶臭的血腥味被一种更原始、更暴虐的令人作呕的死气与腐朽的气息取代。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烧红的铁水,灼烧着众人的肺叶。
临夜蜷缩在冰冷狭窄的石缝深处,大气都不敢喘。
他背部紧贴着湿滑粗糙的岩壁,每一次因外面传来的恐怖声响而产生的细微颤抖。
这并非他恐惧,在他以往的经历中这算不了什么。
但是目前情形之下,他只要稍微一动,都会让肋下那道被陈云浩剑气划开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伤口不深,但残留着一丝阴冷的煞气。
这股煞气不断侵蚀着他的灵力,阻止伤口愈合。
他咬紧牙关,将最后一点能够调动的、源自《清虚造化诀》中的清凉气息引导至伤处,勉强压制住那跗骨之蛆般的寒意。
即便如此,他依旧仔细甄别着外界的一切,耳朵过滤着外界的喧嚣。
那魔藤狂暴的嘶吼与横扫千军的破坏声,
同门弟子临死前短暂而凄厉的惨叫,
岩石崩裂、树木摧折的轰鸣……
这些声音如同钝刀,一刀刀切割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死死闭着眼睛,但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几幕。
陈云浩那看似温润、实则冰封杀意的眼神。
黑墨色长剑下那抹致命的漆黑“蚀魂魔灵”,
以及魔藤那如同血色深渊般的恐怖眼眸……
他明白这一切看似离奇的背后,归根结底就一个道理,弱肉强食,亘古不变!
“陈云浩……”
临夜在心中默默念叨着这个名字,眼神瞬间冰冷,恨意与理智不断交织。
“我本想在这个宗门安心静养,重铸根基,不想惹任何人,但是你却屡次三番对我下死手,那就别怪我了!”
临夜在心中恨声说道。
陈云浩没死,临夜几乎可以肯定。
那种对危险的直觉,以及修炼古籍中心法后对同源灵力的隐约感应,都告诉他,那个男人绝不会轻易葬身于此。
他一定是借魔藤制造的混乱,以某种方式金蝉脱壳,隐匿了起来。
现在,这头恐怖的魔藤,反而成了陈云浩最好的“证人”和“清道夫”。
为他的“失踪”或“牺牲”提供了完美的理由。
也抹去了大部分可能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的目击者。
“高,的确是高!”
临夜不得不佩服陈云浩的心思深沉与坚决果敢,还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阴毒。
“这枚留影遁光符……”
想到此处后,临夜的心微微一沉。
它的确如自己预期一样的顺利施展了,但在那等混乱恐怖的能量场中,能否完好无损地保留记录的内容?
而自己能否顺利穿越黑风山脉的重重阻隔,将这符文呈交到众位长老手中?
这一切都是个未知数呢!
即便抵达,记录下的影像是否清晰?
最关键的是,陈云浩最后那“重伤遁走”的表演天衣无缝。
在符篆记录的画面里,他完全是一个舍己为人、力战不敌的英雄形象。
自己那“意外”滑倒躲避致命一击的画面,又能说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