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垂在膝盖的拳头紧攥,指节用力到泛白。
在进入高专以前,他是被一名【窗】发现,在学校附近的小巷里,使用蹩脚的咒力,绂除咒灵。
他只记得,那位中年男人对他轻笑,跟他说:“你做得很好,你的能力可以拯救更多的人类,让世界和平。”
男人描绘的未来美好而纯净,于是,夏油杰对咒术界一直抱有崇高的敬意,因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理想:保护普通人。
可如果保护普通人的条件,是将咒术师的血肉,压榨得一干二净呢?
夏油杰压制住心底波涛汹涌的情绪,平静开口:“这个要求很不合理,夜蛾老师,高专的人不能重新考虑一下吗?”
电话那头,夜蛾正道沉默了两秒。
他一直在尽力做个好老师,让学生自由发展天性,为他们遮蔽咒术届的狂风骤雨,不希望他们对这个世界失望。
可一直不跳下悬崖的鸟,怎么能真正的学会飞行?是时候说清楚咒术届的一些事情了。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夜蛾正道的呼吸一沉,开口道:“高专的要求,有他们的道理。”
什么?
夏油杰瞳孔一颤,抬头看向举着手机,面色平常的五条悟。
没等他多想,夜蛾正道继续说道:“宫与他的能力和你们不一样,他是天与咒缚,想要晋升等级,需要比咒术师晋级严苛几倍的条件,所以高专不管提出什么要求,都是合理的。”
这是一个漏洞。
因为在宫与幸之前,将近二十年没有天与咒缚入学,咒术届对“天与咒缚”也颇具微词,有人认为他们根本不属于咒术届,玷污了咒术师的特有含义;也有人认为天与咒缚很好用,他们既要花钱买咒具,又要给咒术届做任务,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在多方无法互相说服的情况下,自然无人定下针对天与咒缚晋级的考核制度,高专就是利用这一点,让宫与幸为高专敛财。
还有一个消息,如同惊雷在两人耳边炸开:“另外,宫与幸无法从这一百场任务中得到任何费用。”
“咔嚓。”
玻璃杯怦然破裂,碎片飞溅,乳白色的液体混合赤红的血迹从五条悟的掌心顺流而下。
五条悟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对夏油杰笑了笑,语气自然坦荡:“抱歉啊杰,弄脏你的地毯。”
这是地毯的事情吗?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的手,欲言又止。
“哦,没事儿没事儿,夜蛾老师你继续说。”五条悟扯了几张纸巾,随意的在手上擦了两下,“不付钱,是不是不符合劳动法?”
咒术界哪有劳动法可言?
夜蛾正道也算是感受了一次,什么叫幽默。
显然,五条悟也知道这不过就是一场荒诞,所以没等夜蛾正道开口,他先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仰头放声大笑,肆意张扬。
“真是让人无话可说啊。”五条悟喟叹道。
“腾”的一下,夜蛾正道的后颈宛如火烧,时隔许多年再次感受到了羞愧的滋味。
最开始的他,何尝不是怀揣着理想主义的梦,进入学校,想要有一番作为,甚至改变咒术界。可这么多年过去,真正改变的地方又有哪些?
靠他自己的力量,简直是杯水车薪。
男人的目光渐渐坚定起来。
正是因为力量微小,所以需要同伴、老师、学生,所有人的力量集合在一起,创造一个奇迹。
夜蛾正道握紧手里的电话,意味深长道:“现在无话可说,并不代表,我们会一直没有发声的权利。”
“咒术界的未来,还是在你们的手里,不过,老师会尽力帮你们扫清障碍的,也算是做个有用的中年人。”
这话,说的过头了。
什么改变咒术界、什么扫清障碍,这些话本就不该从咒术师口中冒出头,但电话里的三人都下意识忽略了这种不敬。
心中悄然种下一道火种,只等有一天,一点火星,铸成燎原之势。
夜蛾正道挂断了电话。
屋内寂静,甚至能听见银针落地的声音。
夏油杰:“要怎么办,悟?”
是要继续劝宫与幸留下,还是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要由五条悟来做决定,两个结果,对他来说影响才是巨大的。
于悟来说,宫与幸是挚友,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在宫与幸出现之前,夏油杰可以说自己和五条悟是绝对合拍的挚友,他想象不出任何人可以取代他的角色,赢得五条悟的信任。
严格来说,宫与幸并没有取代他的位置,他们三个人作为同伴互相嬉笑玩闹,十分和谐。相反的是,宫与幸创造了一个新的位置,这个角色就连夏油杰也没有发现,原来五条悟心底如此需要一个人,默默陪伴。
宫与幸,似水般深沉,如影子随行,如一阵风,托举起耀眼的五条悟,一切恰到好处。
但现在,如果宫与幸无法陪在在悟的身边,两人是否会渐行渐远,如同相交的两条直线,再也不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