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余光瞥见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已离开座位,正不疾不徐地朝这边走来,一股混合着逆反、委屈和破罐破摔的情绪猛地窜了上来。
程淮捏着背包带子的手指收紧。
生气?傅政生气关他什么事?从这个人决定搬出去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资格再以哥哥的身份管束他了。
“好啊,正好我也饿了,一起去试试。”程淮冲莫青扬起一个在对方看来堪称明媚的笑容。
莫青一愣,他没想到程淮会答应,确实是有些出乎意料,眼见着傅政离他们越来越近,莫青皱了皱眉。
傅政显然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径直走到程淮身侧,没有任何迂回,直接伸出手,握住了程淮正欲拉上背包拉链的手腕。
他的视线却越过程淮的头顶,落在莫青脸上,语气平淡地陈述:“他不能吃辣。”
“我能!”程淮几乎是立刻反驳,猛地甩开傅政的手,他甚至没有转头看傅政一眼,只是盯着莫青,语速加快地强调:“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吃?我没试过的东西多了去了,从现在开始,我就要一件一件,全都试一遍。”
最好是把以前傅政明令禁止他碰的所有东西,统统体验一遍。
“你要试什么?”傅政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管不着。”程淮甩下一句话。
“哦,对了。”像是嫌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程淮抓住身上那件宽大西装外套的衣襟,没有丝毫犹豫,利落地将它脱了下来,随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霎时间,那件过于招摇的黑色紧身上衣和低腰牛仔裤包裹下的身体曲线再次暴露无遗,程淮转头对傅政冷漠地笑笑,道:“谢谢……学长。”
周遭的人还没有完全离开,见状就连收拾东西的速度都变慢了,都在屏气凝神地听着两人的动静,有人甚至已经开始默默在心里想好论坛里的帖子会怎么写了。
傅政看着他闹,脸上连一丝愠色都没有显现。
程淮看着他这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就来气,索性敛了笑,再也不想多看傅政一眼,猛地将桌上的笔和本子胡乱扫进背包,拉链一拉,转身就要跟着莫青离开。
“程淮。”
傅政没让人走,直接拽过程淮的胳膊,强势地将外套重新扣在程淮肩上,然后拿过程淮手中的背包,对莫青说:“抱歉,他今天有其他安排。”
说完后,他不顾程淮反对,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握住程淮的手腕,还没等莫青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直接把人带离了实验室,留下剩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我刚才没看错对吧?”路嘉一脸不可置信,等到两人离开后他才敢出声,他看了看其他人,似乎在求证,“传闻都是真的?程淮不是大神的追求者吗?大神不是从来都不搭理追求者的吗?我怎么感觉不大对劲呢?”
旁边一个一直竖着耳朵听八卦的男生立刻凑近,压低声音补充:“路哥,你这信息更新得不够及时啊,最新版本早就传开了,说他们俩其实是亲兄弟,一个跟父姓一个跟母姓那种。”
“亲兄弟?”竺曼妮冷哼一声,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美艳的脸上蒙着一层寒霜。
“他们最好真是亲兄弟。”她刻意加重了那三个字,语气里的讽刺和某种不甘的嫉恨几乎要溢出来。
一直没怎么说话、作为大三唯一进入二轮考核的“独苗苗”学长,此刻也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加入讨论,语气带着一种洞悉内情的玩味:“我倒是听到点别的风声,据说,程淮最初的简历第一轮就被某个不长眼的直接刷掉了,结果当天,咱们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傅政学长就去给人出气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撞枪口上了。”
路嘉站在原地,宛若石化一般:“等等等等,你是说程淮简历被刷掉之后,大神去给他出气了?怎么出的气?”要真是如此,他怎么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莫青抱着手臂靠在桌边,脸色不算好看,他瞥了一眼紧闭的门,语气复杂地接话:“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傅政学长亲自来给我们上了一堂选修课,课程结束后明确说今年实验室放宽了招新条件,让大家可以直接联系他。”
整整六个人,实验室自打成立至今,就从没有过招新招六个人的先例。
那位大三的学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转向面如土色的路嘉,带着几分同情,又有些好奇:“所以,绕回来了,当初到底是谁,把程淮的简历给毙了的?路学长,你经手初筛,有点内部消息吗?”
路嘉内心震动,久久不得安宁,他面如死灰道:“我,是我。”他也没想到,程淮真的能交上让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答卷,甚至连他本人都有些被程淮征服了。
“啊?真是你啊!”有人脱口而出,随即拍了拍路嘉的肩膀,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那你以后可真得小心点了,看今天这架势,程淮跟傅政学长的关系,恐怕不是不一般能形容的。”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安静旁听的女生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我怎么觉得,他们俩刚才那样,不太像兄弟,倒更像是……小情侣闹别扭呢?那种气场,很奇怪……”
“不可能!”
这句话同时引来了三声斩钉截铁的否定。
路嘉、竺曼妮和莫青几乎是同时转过头,眼神凌厉地看向发声的女生,语气里的警告意味如出一辙。
竺曼妮的反应尤为激烈,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污秽的事情,声音陡然拔高:“你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吗?!他们两个都是男生!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男生!!男生和男生之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那种关系!!”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现在什么年代了,出柜的多了去了,又不是什么稀奇事,感情这种事,谁说得准呢?”大三的独苗苗学长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收拾了书包独自离去-
“放开,你放开我!”
程淮气息急促,胸口因激烈的挣扎而不断起伏,他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意图从傅政的手中挣脱出来。
然而,他的反抗还未来得及形成有效的挣脱,傅政手臂猛然发力,将他往回一带。
一阵天旋地转,程淮整个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攫住,鼻尖撞上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手腕被反扣在身后,彻底困在了傅政的臂弯与身体之间。
“傅政!你——”程淮又惊又怒,更加拼命地扭动。
实验楼通往停车场的路上虽已行人不多,但偶尔投来的目光仍让他感到无所遁形,仿佛每一道视线都在审视他的狼狈。
羞愤像火烧般燎过全身,程淮恨极了这种当众被掌控的感觉。
“叫我什么?”傅政脸上黑云沉沉,扣住程淮手腕的力量猝然收紧。
“哥,哥,你放开我。”程淮挣扎着求饶。
挣扎全然无效。
傅政半拥半抱着他,步履稳健,径直走向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车门解锁的轻响后,程淮被不由分说地塞进副驾驶,他刚想反抗着起身,傅政已俯身过来,安全带被。干脆利落地扣紧,将他牢牢锁在座位上。
紧接着,车门被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砰”响,隔绝了外界。
程淮立刻去掰车门内侧的把手,但是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