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收拾妥当后,傅政才给程淮换上崭新的病号服。
程淮被裹成一颗圆滚滚的团子,只露着眼睛看他,眼里盛着亮晶晶的笑意。
病房门再次被敲响时,程淮正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玩着傅政的手指。
这次来的不止俞川。
霍霆深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保镖,一进门便训练有素地分散开来,驻守在病房门外和走廊两侧。
俞川跟在霍霆深后面,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傅政和霍霆深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怕程淮在陌生人不自在,霍霆深关切几句后就打算跟着傅政一起离开。
离开前,霍霆深到底不放心,又将俞川拉回怀里,三番五次低声叮嘱:“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有事就喊外面的人,他们都能听到。程淮那边……”
“行了行了!”俞川忍无可忍,耳朵尖都红了,一把推开他的脸,“你是我男人,不是我爸!”
霍霆深被推开也不恼,只是沉沉地“嗯”了一声。那目光却落在俞川脸上,幽深幽深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最后定在他微微开合的嘴唇上,久久没有移开。
俞川一抬眼,正好撞进那眼神里。
他对这个眼神再熟悉不过,每次霍霆深露出这种要吃人似的目光,就意味着他今晚别想睡个觉,明天也别想顺利下床。
俞川登时瞪圆了眼:“你干什么?这么想当我爸爸?”
空气安静了一瞬。
霍霆深确实有些不为人知的癖好。
俞川身子骨软,每次都被他翻来覆去折成各种高难度姿势,好在霍霆深技术确实过硬,每次都能让他爽得不知今夕何夕,哭着求着也甘之如饴。但“爸爸”这种称呼……以前从没有过。
俞川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霍霆深比他年长十五岁,放在古代确实是能当他爸的年纪,可他从来不知道这人的癖好能变态到这种地步!
眼见霍霆深那目光越来越沉,俞川心里警铃大作。他余光瞥见傅政和程淮虽然移开了视线,但还在同一空间里,更觉得臊得慌。
情急之下,俞川抬手对着霍霆深的脸扇了一巴掌,恶狠狠地吐出一个字:“滚!”
霍霆深被他扇了一巴掌,连头都没偏一下,只是低低笑了一声,终于松开手,转身跟着傅政出了门。
病房里重归安静。俞川气呼呼地在床边坐下,对上程淮那双亮晶晶写满好奇的眼睛,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干净,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看什么看。”-
记者会的日期最终敲定,定在了两周之后。
自从程淮被绑架那件事之后,傅政便像是被触动了某根最敏感的神经,将人看得更紧。
公司那些繁杂的事务几乎全被他推给了周远代为打理,他自己则每天在医院里寸步不离地守着。
周远叫苦连天,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平日里与傅政的联系全部通过电话沟通,实在紧急需要签字的文件,他只能亲自跑一趟医院,捧着厚厚一摞文件等在病房外面,趁着程淮睡着或是做检查的间隙,赶紧让傅政过目签字。每次来都是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活像被人扒了一层皮。
而这次即将召开的记者会,可以说是轰动整个业界的大事。
云寰与维璟的合作,当初官宣时便引起了不小的波澜。两家公司在各自领域的地位都不容小觑,一个深耕国内,一个布局海外,强强联合的消息一度被视为年度最具分量的商业新闻。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段合作将稳固推进时,业内却开始流传出一些耐人寻味的传闻。据说两家公司的关系已经破裂,合作项目全面停摆,具体原因众说纷纭,却没人能拿出确凿的证据。
维璟的主战场本就不在国内,此番与云寰联手,意在借助对方的本土优势打开国内市场。而云寰想要开辟海外疆域,同样需要维璟的渠道与资源。本是各取所需、互利共赢的结合,按理说不该轻易动摇。
可此次傅政的态度却异常强硬,强硬到让外界纷纷猜测。维璟那边,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这些事情,傅政从未对程淮细说过。但周远隔三差五往医院跑,每次来时脸上的凝重,以及两人在走廊压低声音交谈后各自沉下去的气场,都瞒不过程淮的眼睛。
从那些只言片语中,程淮隐约拼凑出了事情的大致轮廓。林家,林雅柔,维璟,还有那个被吊在地下室审问的陈建南。
他隐约知道,有些事正在悄然发生,而傅政在用自己的方式,替他讨回一些东西。
夜里,病房的灯光调得很暗,只留床头一盏暖黄的夜灯。
傅政照常将程淮揽在怀里,一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小时候哄他入睡那样,节奏舒缓而安稳。
程淮窝在他怀里,脸颊贴着那温热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傅政平稳有力的心跳。
可他却睡不着。
那些白日里刻意不去想的事情,到了夜晚便纷纷涌上心头。他翻来覆去换了几个姿势,最终却依然睡不着,睁开眼盯着黑暗中傅政模糊的轮廓。
“哥哥。”程淮轻轻揪了揪傅政的衣领,小声唤道。
傅政睁开眼,低头用嘴唇蹭了蹭程淮的额头,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却是纵容的:“嗯?睡不着?”
程淮没有回答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他直截了当地问道:“林雅柔会破产吗?”
傅政拍着他后背的手,倏然停住了。
他定定地看着程淮,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呼吸声清晰可闻。程淮没有移开视线,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傅政终于明白,这件事终究是瞒不住了,程淮远比他想得更敏锐。
沉默片刻后,傅政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