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好个拜高踩低的小人!”林真气闷。
这許经纪也忒不厚道了,她待他够客气了,自问没有怠慢,便只是寻常客人也不敢这样诓骗人家。更别说,这许经纪还是自个儿一头凑上来的了!
如此种种,实在是小人行径。
林真尤自气愤着,口中冷不防教人塞了甚。
她下意识一咬,脸皱作一团:“怎这样酸!”
“你花五个钱买的三只好蜜橘。”賀景笑道,“可甜?”
前些日子落雨,门前来了个賣橘子的老叟,林真瞧见了,便用这个价将那老叟剩下的一兜子橘子都买来。
落雨的橘子买不得,况且他瞧那老叟专找年轻娘子媳妇卖橘子,瞧着便不大对劲儿。
有心想劝林真少买些,可想一想,还是算了。
或许真姐儿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心底藏着的那份惜贫怜弱之心,这很好,当年自个儿不是也扮可怜了?
几只橘子罢了,能废几个钱?
买来之后果真酸溜溜,林真只吃了一瓣,便使了坏心思,将酸橘子四处分送一番。
她倒是不曉得家里还剩下了这些酸橘子。
“别说了,当时瞧着落雨,那老汉有些可怜。再来,我是想向他打听打听何处有橘子樹卖,咱买些来,种在魚塘边儿上,也算多个进项。”林真哼哼唧唧,“哪晓得,那老汉滑手得很,卖我酸橘子不说,也不肯透露半句橘子树的事儿,倒是白费我一番打算。”
说着说着,她笑了,很有些豪气:“也是,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哪能样样都如我心意?”
又拍了拍装着地契的钱匣子:“得了好些实惠了,若是还想着要人平等以待,那属实是有些心有不足了。我与林掌柜之间,本就是因利而起,没甚好可惜的!”
贺景拉了林真的手,双眼定定地瞧着她:“你已比这世间的大多数人都有本事儿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咱已攒下这些家业来,实在该高兴。真姐儿,养家的担子你不能一人全担着,你绷得太紧了些,也是时候松松弦儿了。”
鼻子酸酸的,林真忍住了:“这可是你说的,我可要翘着脚作耍了!”
想明白了,林真动作便很快。
没两日,她便寻了由头断了丰乐楼那处的腐竹供应。
林福似乎早有预感,一点儿不惊讶,客客气气地又从林真那头采买了一批备用,可却不曾出言挽留。
临别时,他照常将林真送出门,这时候才低声道。
“林娘子,您是有本事儿的人,日子不会过差了。多置田,再教儿孙读书上进,还怕没有改换门庭的那日嘛?”
再一抬头,林福还是弓着腰挂着笑的模样,耳边响起的话语似乎是她的错觉。
林真笑了笑:“福小哥多保重,您也是。”
家里不必供应丰乐楼的腐竹,虽说少了一笔进项,可身上的担子确实轻了不少。
兼之铺子逐渐积累了一批熟客,沈山平和家里人又逐渐能独当一面,林真一下子少了好些事儿,还有时间闲逛。
这一逛,还真发现不少事儿来。
先是后院儿。
里头三头牲口和一窝子的兔儿野鸡,虽说它们的口粮是有村人每日打草送来,还有家里剩下的豆渣、麦麸,在吃这一头上,不肖家里人多费心。
可它们吃得多拉得也多,隔了个拐角也不顶事儿,家里人爱洁,能不教这头的气味儿打扰,全是苗娘子和贺景勤快。
可他们倆人身上的担子并不轻松,若是还忙这些,着实辛苦。
再有,手中银钱不缺,买下的荒地预备着要开始动工了,家里又添一桩事儿。贺景日后定然是要管着魚塘那头的,后院这些个牲口,便得雇个人来管着。
林真略想一想,去找家里雇来帮着滤豆浆的有田叔。
“叔,先前我爹寻我,说是您家的大海哥每日都来帮着将这些牲口的粪便给运出去?”
林有田结结巴巴道:“是,是,真姐儿,你放心,这些粪水我家大郎都挖了坑预备着沤肥。俺们不敢占你家的,只望着春来肥田的时候,能教俺家挑几担子,你放心,俺家田地少,这粪肥还要兑水,要不了许多的!”
他急得很,脑门上居然沁出一层汗来。
林真嗓子有点儿发干,好一会儿才道:“不是,大海哥每日来帮我家做事,我心头难安。您也瞧见了,我家事多,我是想请大海哥来帮着我家养后院儿那些牲口。”
林真依稀记得,他爹说过,这林大海是个老实寡言的性子,做事却很是细致周到。
养牲口嘛,要的就是这样不怕脏累,细致周到的人。
“啊,大郎,大郎没养过牲口哩。”林有田家里穷,猪仔养不起,只能养些鸡雏,他干巴巴道,“这若是,若是……”
他心里是想接下这份活计的,可却又十分害怕。
若是有个万一,将牲口养死了,教他家赔可生是好?他听说,有些佃农给地主家养牲口,牲口有个啥都要算在佃农头上的。
唉,牲口比人贵,这也没法子。还是算了罢,能从林屠戶家弄得几担子不要钱的粪肥,他已是走运了。
“若是牲口出问题,自然是咱一同想法子。人有生病的时候,这牲口自然也有不爽利的时候。”林真先定了定林有田的心,又道,“只要大海哥认真做事,我瞧在眼里,自然不会苛责了他。您好好想想,若是成,便唤他来,往后这牲口一事便是你们父子俩负责,我一样给算工钱。”
林真有心将林有田从豆腐这头支走,她瞧见苗娘子倒是处处避着他。
也是,现家里人都要出去,她爹还要忙着收猪杀猪,家里多个陌生男子,总是不自在。
她预备着去雇个力气大的妇人来,长雇,吃住都在家里,不仅在滤豆浆上能帮忙,平日里扫撒浆洗也能搭把手。
晚间一家子都在的时候,林真便说起她的打算来。
“后院那头,请匠人来开一道门,日后牲口的腌臜物都从那头走,家里更干净。往后打草和送薪柴的村人也走那头,咱将门户看紧些,不是防着族人,现都晓得咱家赚钱,家里男丁少,得防着那起子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