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反应的不止时妙原,荣承光也震了一下。
“还可以下阴去找?”他自言自语道。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反应。毕惟尚又起身对荣观真作了一揖。
他说:“荣老爷,我要向您请罪。我对您撒了谎,我其实并没有家室和子女,从孩子们死去的那一刻起,我就断绝了身边一切关系。我要为他们报仇,便顾不得其他的人了。”
“还有就是,我并没有按您所说的留在香界宫避难。我把养子们护送到那以后就离开了,上次与您分别之后我又下了一次阴,这回……我终于见到了岱岳大帝。”
“你见到了小霞的父亲?”荣观真大惊失色,“简直是胡闹!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阳寿未尽,频繁下阴很有可能会一去不回,更何况那可是施太浩!”
“是的,我知道!但那时我已经没有办法了!”
毕惟尚恶狠狠地剜了荣谈玉一眼:“我以肉身渡桥,在阎罗殿前下跪,八苦地狱我求了个遍,不管见到谁我都要拉着他们求情!我求他们替我探明真凶,求他们给我一个手刃仇人的机会,我是凡人,我在你们面前固然不堪一击,但是——荣谈玉!我刚才都听见了,你是叫荣谈玉是吧!”
他用力从拔出黑白旗,与此同时天空中划过了一道骇人的巨闪。
暴雨倾盆而下,凡人的怒吼冲破了雨幕:
“荣谈玉,这是岱岳大帝亲赐予我的令旗!孩子们的魂早就散了,他们没有亲自告状的机会,那今天就由我来替他们来讨这个债!荣谈玉……你居然还有这么个名字啊?荣谈玉。你知道当我在山神殿里跪你的时候——我是有多么想将你碎尸万段吗!!!”
“放你娘的狗屁!要杀要剐一句话的事情,费那么多话是想让我忏悔吗!”
荣谈玉顶着满脸污血大叫道:“这也跟我有仇那也跟我有仇,横竖来这的都是我的仇人,你们想干什么就直接做就好了,反正我是绝对不会改的!”
“那你的仇人其实还不止这些!”
时妙原上前一步,将毕惟尚护到了自己身后。
“荣谈玉!除了这里的人以外,还有许许多多被你害死的人没能走到今天呢!你娘,贡布达瓦,遥英……死在地动里,死在大火里的那些没有名字的人,他们全都因你而死,只为了你那个微不足道的野心!”
“野心?哈哈哈哈哈!你们懂个屁!”荣谈玉狂笑不已,“如果你真以为我是为了当山神才做这些事,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那你是为了复活波旬吗?”时妙原追问道,“你是想复活魔王,让它颠倒世界,还是有别的打算?”
荣谈玉眼中闪过了一丝迷茫:“波……波什么东西?我没听说过!”
“那告诉我你究竟是为了什么!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你为什么非得回到空相山?你说这躯壳里的就是你本人,你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关你屁事,如果我说我不记得了你又能奈我如何?”荣谈玉戏谑地说,“别逗我笑了时妙原,我以为你要搬什么天神救兵呢,原来是请来了这一堆老弱病残,你二十年前奈何不了我,到今天也同样无济于事!”
“对啊,一大堆老弱病残,都是我专门请来对付你的。一个我奈何不了你,如果再加上他们全部人呢?”
时妙原指着身后人说道:“就算我们都对付不了你,千百年来因你而死的所有亡灵也都可以压垮你。你可能看不见他们,但他们可一直在看着你啊!荣谈玉,我为了把你揪出来付出了无数代价,为此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哦,我唯一后悔的是没有最开始就和他们联手,和所有痛恨你的人一起送你下地狱!”
“地狱地狱地狱,要下地狱你自己下,老子现在有别的地方要去!”
雨势陡然增大,劲风裹挟着雨点呼啸而过,直逼得在场众人全部挡住了眼睛,而当他们再度望向荣谈玉时,却见他已变成了一只骇人无比的怪物!
白毛长角,蓝眼横瞳,身长膀宽,遮天蔽日。他的身形足有两人之高,两对如树干般扭结的巨角从他头顶的伤口里挤了出来——这模样丑诡至极,虽从未有人亲眼见过羊神,但料想,这便应是拉格的真身了!
“还说你不是羊神,我就知道是你这死东西在搞鬼!”
时妙原扭头冲毕惟尚大喊:“快用旗子,快动手!到底是人是鬼是羊是仙,就让他自己到岱岳大帝面前辩解吧!”
毕惟尚果断掷出了令旗。
霎时间,湖心岛上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步履声。其如有百千斧钺交战,又好似万亿铁骑亲临,那旗在雨中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在所有人的注目中,它一举击中了荣谈玉的胸口。
——然后,它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令旗掉到地上,浸入雨水,再没了别的动静。
时妙原愣在了原地。
“……什么情况?”
令旗不起作用。
它静静地躺在水泊中,与普通的旗帜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同。
旗子怎么会没用?
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呆滞。
毕惟尚尤其不可置信,他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大帝他明明说了……他说过只要对方是真凶,就绝对可以带他下去的!”
正当此时,那羊微微动了一下。
其余人齐刷刷后退了好几步。
它抬眼扫视全场,在那对横瞳的注目下,所有人都感到背后发出了一阵恶寒。
正当众人浑身紧绷之际,它竟直接扭头,跨步越过湖面向山林跑了过去!
“他想逃跑!”荣观真率先反应了过来,“快点拦住他!别让他往城镇里跑!”
荣观真一声令下,所有人拔腿便追,而时妙原则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胳膊:“把剑给我!三度厄!”
“什……拿着!”
时妙原从荣观真腰间拔出三度厄,剑锋的寒光唰地将雨幕映亮了许多。
“计划有变,这混蛋比我想象得要更顽强。我估计他要去香界宫,以防万一,你先传送过去转移毕惟尚的养子,我半路拦他拖延时间,事不宜迟,咱们各自行动起来!”
“你一个人对付他?”荣观真大惊道,“不可以!他是不死之身,你会有危险的!”
“没关系,他这次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