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二楼靠窗的雅间传出一阵笑声,其中一个声音让她脚步钉死在了原地。
“沈兄,今日这席面排场不小,满桌珍馐,少说十几两银子打底,沈兄出手阔绰啊!”
有人在起哄。
然后是一个清亮的、带着几分矜持的男声:“哪里的话。”
是沈从文。
周亦舒抬头,看向二楼那扇半敞的窗。
隔着一层竹帘,她看不清里面的人影,但那个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说来惭愧,这银钱是未婚妻家中给的。”沈从文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周家做买卖的,手里有几个闲钱,非要往我这里塞。推辞不过,也就随她去了。”
“沈兄这是谦虚了!那周家小姐倒是识趣。”
“识趣谈不上。”
沈从文停了一瞬。
那一瞬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刺耳。
“她一个商户人家的女儿,大字不识几个,平日里抛头露面地守着铺子,跟那些贩夫走卒讨价还价……”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我若不是念在周老爷子当年资助之恩,这门亲事,早该回绝了。”
“那沈兄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各人有各人的命。”沈从文放低了声音,但窗下的周亦舒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她能嫁给我,已是她此生最大的造化。等我来年入京赴考,若能高中……京城里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她若懂事,安安分分做个妾室管管家务,我也不是容不下她的人。”
雅间里有人笑出声来。
那笑声顺着风飘下来,落在周亦舒耳朵里。
她没动。
站在望月楼的檐下,街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这个素衣少女的表情。
她垂着眼,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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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袖子里的手在抖。
不是气的。
是原主残留在这具身体里的屈辱和心寒,正顺着血脉往外翻涌。
周亦舒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窗。
然后提起裙摆,迈步走进了望月楼的大门。
小二迎上来,刚要开口招呼,看清她的脸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周亦舒没看他,径直上了楼。
雅间的门虚掩着。
她抬手一推。
门板撞在墙上,出沉闷的一声响。
屋内的笑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瞬间断了。
四五个书生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桌上摆满了酒菜,杯盘狼藉。沈从文坐在主位,手里端着一只白玉酒杯,正侧头跟旁边的人说话。
听到响动,他转过脸来。
看清门口站着的人,他先是一愣,随即皱起了眉头。
“亦舒?你怎么……”
他下意识摆出一副长辈训诫晚辈的姿态,放下酒杯,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一个姑娘家,怎可擅闯此处?我正与同窗论文,你先回去,有事晚些再——”
周亦舒没让他把话说完。
她跨进门槛,三步走到沈从文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