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过一页。
家丁从内屋搬出了两箱子澄心堂纸和一方端砚。沈从文写策论用的,笔笔都是好东西。
箱盖打开的瞬间,围观的街坊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那端砚少说值三十两!”
“都是周家的?”
“景和七年,你娘染了痨症,老参、灵芝、虎骨膏,全从周家铺子支取……”
周亦舒念到这一笔时,看了沈母一眼。
沈母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喊。
因为全巷子的人都在看着她,眼神比刀子还利。
三年前沈母病重那回,半条街的人都记得。周家小姐亲自提着药箱来送的药,冬天的夜里跑了三趟。
如今,就是这么回报的。
“总计白银三百七十八两零五钱。”
周亦舒合上账册,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沈从文,我今天不是来讨债的。你也还不起。”
“我只拿回属于周家的东西。账册上记了什么,我搬什么。多一根针,我不碰。”
她抬手。
“搬。”
家丁们鱼贯涌入各个房间。
靠背椅——搬。
挂在墙上的字画——揭。
书架上成套的经史子集——一捆一捆往外抬。
沈从文的手开始抖。
他拦在正屋门口,用身体挡住最后一扇门板:“你……你这是抢劫!我要去县衙告你!”
“告什么?”
周亦舒走上台阶,跟他面对面站着。
她比他矮半个头,但沈从文鬼使神差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身上这件袍子,是自家的粗布裁的,我不要。”
她侧过身,让开了身后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
“但你耳后那支竹节簪,景和六年,九两银子。”
“摘下来。”
沈从文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耳后,指尖碰到簪身的瞬间,整张脸涨得通红。
摘了,是当众认怂。
不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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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亦舒没给他选的时间。
她对身后抬了抬下巴,两个家丁上前一步,一人按肩一人抽簪,干脆利落。
竹节簪落在周亦舒摊开的掌心里。她随手丢进旁边装砚台的箱子,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还有件事。”
她退后两步,重新打量沈从文。
“你脚上的草鞋是你自己的,我不要。但你里衣外头那件竹青袍子,翻翻领口……”
沈从文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