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公子,我们大爷吩咐过——周家不是善堂,门槛不低,踩过的不必再来。”
沈从文脸上的笑僵住了。
“周管家,我母亲病重,高烧不退,求大爷看在两家多年交情……”
“交情?”
管家在门后笑了一声,很轻,但每个字都扎得准。
“沈公子,您在望月楼里怎么说的来着?各人有各人的命。我们大爷觉得这话在理,让我原封不动还给您。”
沈从文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下去。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嘭。”
门板合拢。
门栓落下的声音闷沉沉的,隔着两寸厚的木板传过来。
沈从文站在台阶上,风把他的衣摆吹得往后翻卷。
他看着紧闭的门板上那个铜制的“周”字门环,铮亮铮亮的,映出他自己的脸。
灰败。狼狈。两团盖不住的淤青。
他在门前又站了半盏茶。
没有人再出来。
连看门的小厮都没露面,好像他这个人压根不存在。
回去的路上,沈从文走得很慢。
经过望月楼的时候,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窗。
窗关着。
他当时在窗边说的那些话——“妾室”、“造化”、“铜臭”……说得有多轻松,现在就还得有多重。
推开自家那扇歪斜的门板,沈母已经等不及了。
她靠在床头,头散乱,脸颊的潮红是烧出来的,眼底的红血丝是哭出来的。
看见沈从文空着手进来,她的表情先是愣了一瞬,然后扭曲了。
“没求来?”
“娘……”
“你连这点事都办不成?!”
沈母的声音尖利得刺耳。
“你读了十几年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周家一个丫头你都哄不住,你算什么男人!”
沈从文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当初要不是你在酒楼里胡说八道,周家能跟咱们翻脸?”
沈母越说越激动,咳嗽和骂声交替着从嗓子里涌出来。
“我就说你那张嘴迟早惹祸!什么妾室不妾室的,人家小姐好吃好喝供你八年,你倒好,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沈从文喉结滚了一下。
“娘,那些话传出去的时候……”
“传出去怎么了?传出去你不会哄?不会赔罪?不会跪下来磕两个头?”
沈母拍着床板,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看看这屋子!看看!连根针都没给咱们留!要是周家丫头还在,我能躺在这儿喝白水?”
沈从文的下颌绷得死紧。
他有一肚子话想反驳。
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