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名。
在他后面,只剩下最后一个年过半百的老童生。
那个老童生上榜的原因,据说是字迹工整,考官不忍心让一个考了三十年的老人空手而归。
这种名次不叫“上榜”。
这叫施舍。
“县试倒数第二,府试还是倒数第二。”
那个隔壁县的考生抱着胳膊,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真诚的好奇。
“沈公子,您这是故意控分呢,还是天赋如此?”
周围爆出一阵哄笑。
沈从文觉得血往头顶涌。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手指把折扇攥得白。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裂开了一道宽阔的缝隙。
不是因为他。
是因为那个真正的胜者来了。
知府衙门的两个差役满脸堆笑,引着周亦舒往侧门走。
“周案,知府大人请您进内堂叙话。”
那是只有榜才有的殊荣。
周亦舒走得极稳,月白色的锦袍下摆轻轻拂过青石板地面。
她经过沈从文身边的时候——
没有看他。
不是刻意回避,是目光根本没往那个方向去过。
人群中的一个书生低声跟同伴说:“你看周案走路的样子,不紧不慢的,跟去自家后院赏花似的。”
同伴答:“人家考第一跟喝水一样,当然不紧不慢。”
这两句话,沈从文听见了。
每一个字。
“周公子,等等!”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踏出一步。
手里的折扇因为攥得太久太用力,竹骨已经在掌心里嵌出了深深的红痕。这一步迈出去的瞬间,他的手不自觉地一紧。
“啪。”
扇骨断了。
洒金的扇面颓然垂下来,那句“腹有诗书气自华”从中间裂成两半,沾了地上的泥。
周亦舒停下脚步,侧过头。
她的目光先落在地上那柄断掉的折扇上,停了一瞬,然后才抬起来,看向沈从文。
“有事?”
沈从文的嗓子干得冒烟。
“你的策论……当真是你自己写的?”
这话一出,四周骤然安静。
差役的脸色沉了下来:“沈生,放榜重地,慎言。”
沈从文却像是听不见了。
他指着红榜最上方的名字,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你一个失踪三年的人,回来几个月就能写出宰辅之才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