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笔,蘸墨。
笔尖落在雪白策纸上。
墨迹如刀。
没有半句废话,开篇即是惊雷。
“国之利,出于一孔者,其国强;出多孔者,其国弱。”
龙椅上的皇帝,眼底本已泛起一丝厌倦。
又是那些陈词滥调。
可当他的视线,穿过数十个颤抖的脊梁,落在周亦舒笔下的那行字上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利出一孔?
好一个利出一孔!
这是被儒家唾弃了数百年的虎狼之术!
皇帝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龙椅扶手,指节泛白。
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住那支在纸上疾走的笔。
周亦舒的笔锋,一往无前。
“今之大乾,利出多孔。盐、铁、茶、矿,利尽归于私门!”
“豪族富可敌国,蓄养家兵,兼并土地,侵蚀国本,此为国弱之源!”
她每写一句,都像用刀尖在皇帝心头最痛的伤疤上,狠狠划过。
这哪里是策论?
这是在指着满朝文武的鼻子,骂他们是国之蛀虫!
皇帝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站了起来。
在满殿惊骇欲绝的注视中,年轻的帝王,一步步走下丹陛。
他走到了周亦舒的案前。
他停下。
整个太和殿,落针可闻,连心跳都似被冻结。
所有人都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九五之尊,竟如一个焦急的学童,俯身去偷看考生的答卷。
周亦舒的笔,未停。
她感应到了那道龙威,那道足以让山河变色的目光。
但她的世界里,只剩笔下江山。
“故,臣请,变法!”
“收天下盐铁茶矿之利,尽归官府!”
“设市舶司,开海禁,与万国通商,关税尽入国库!”
“官府为天下第一商,以商养兵,以商强国!”
“如此,利出一孔。利出一孔,则君权如山,天下谁敢不从?!”
最后一字落下,周亦舒搁笔。
整篇策论,墨迹未干,杀气已冲天而起。
它用最冷酷的逻辑,为帝王指出了一条通往绝对权力的血路。
皇帝的龙袍袖口,在轻微地颤抖。
不是恐惧,是兴奋!是压抑到极致的狂喜!
他看见了,看见无数金山银山,正从那些世家门阀的血管里,被强行抽出,灌入他干涸的国库!
“荒唐!”一声暴喝,撕裂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