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他就一直藏身在这座被世人遗忘的破庙里,苟延残喘。
周亦舒的脚步越来越快。
风穿过山林,呜呜作响,像是谁在哭泣。
烂柯寺的山门,早已塌了半边,露出里面杂草齐腰的院子。
正殿的屋顶破了几个大洞,神像的金身剥落得不成样子,只剩下一张泥塑的,慈悲又麻木的脸。
她推开虚掩的殿门,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和挥之不去的霉味扑面而来。
角落里,一个身影蜷缩在草堆上。
那人衣衫褴褛,头像枯草一样结成了饼,脸上满是污垢,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他的一条裤管空荡荡的,另一条腿也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听到动静,他警惕地抬起头,露出一双浑浊却又带着惊惧的眼睛,像一头受了伤的幼兽。
“……谁?”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仿佛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周亦舒站在门口,看着他。
光从她身后的破洞照进来,将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那人身上。
她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那人惊恐地向后缩,想躲,可他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穿着华贵官服的陌生人,离他越来越近。
“别……别过来……”他着抖,从草堆里摸索出一根木棍,徒劳地横在身前。
周亦舒在他面前蹲下。
她的视线,落在他那条扭曲的腿上。
她伸出手,想去触碰。
“滚开!”
那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挥舞起木棍,砸向周亦舒。
周亦舒没有躲。
木棍带着风声,却在离她额头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那人握着木棍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看着眼前这张脸。
这张脸,既熟悉,又陌生。
依稀是记忆里妹妹的轮廓,可那双眼睛里,却盛满了让他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东西。
“阿……舒?”
他试探着,叫出了那个名字。
周亦舒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可她没有哭。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拨开他额前脏乱的头,指尖抚过他额角一道陈年的伤疤。
那是他小时候,为了替她摘树上的野果,不小心摔下来磕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