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道远的劝说下,昊仪终究动了全力。
灵台郎和太学宫三百弟子分驻洛邑八方,以秘法勾连地脉,将搜寻的范围一寸一寸地扩大。姬晨旭也给芈炫下了诏令,从司命府调来十二名大巫,以秘术感应生灵之气。
不到三天,灵台就锁定了那座山。
山无名,隐于云梦泽西南的群峰之间,终年云雾缭绕,便是当地樵子也从不涉足。张道远亲自护送顾承章与灵萱入山,临别时站在山脚,望着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山峰,沉默良久。
“顾承章。”
顾承章转过身。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像是深冬的寒潭,底下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张道远与他对视片刻,缓缓道,“龙髓玺之事,已经过了。但老夫要告诉你,接下来如何行事,都在你自己。”
顾承章没有说话。
“阴司为何能精准找到你们,老夫没有证据,也没法解释。”张道远的声音低沉,“但昊仪既然出手相助,便是把注押在了你身上。你小心他,也就是了。”
说罢,他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灵萱扶着顾承章的手,“师兄……”
“走吧。”
山路湿滑,苔痕青青。两侧古木参天,遮天蔽日,偶尔有鸟鸣从深处传来,空灵而寂寥。灵萱紧紧握着顾承章的手,掌心还是烫,但脉搏比前几日平稳了些。
顾承章上去过,还有点印象。他们爬了一整天的山,夕阳西下之时,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平畴,几间茅屋,屋前有溪水流过,溪边立着一人。
那人身着粗布麻衣,身形颀长,负手而立。他背对着他们,正望着远处的山峦,似乎早已知道有人到来。
顾承章停下脚步。“晚辈顾承章,拜见纪前辈。”
顾承章躬身行礼,灵萱也跟着行礼。
纪穿云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许久,似乎在寻找什么。半晌,他轻声道,“好,来了就好。”
顾承章喉结微动。
“跟我来。”
纪穿云转身,沿着小路往上走。顾承章和灵萱跟在后头,绕过一片竹林,眼前出现一座孤坟。
纪穿云在碑前站定,沉默良久,才侧身让开。
“就是这里了,拜一拜吧。”
顾灵二人跪在坟前,重重地叩了三个头。
纪穿云看着他,忽然问道,“究竟生了什么事,让你伤心成这样?”
顾承章眼皮一颤。
灵萱咬着唇,低声道:“纪前辈,师兄他……”
“让他说。”纪穿云的目光落在顾承章身上,“你自己说。”
顾承章伏在地上,许久没有动弹。灵萱能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能听见他压抑着的呼吸声。
良久,顾承章抬起头。
他的眼眶通红,却没有泪。只是用一种平静得近乎可怕的语气,将那一夜生的事,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说到母亲魂魄出现时,他的声音开始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