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春天的花开了又谢,夏天的蝉鸣了又歇,秋天的叶子黄了又落,冬天的雪下了又化。顾承章在这座无名山谷里,暂时忘却了飞逝的时光。
直到有一天,纪穿云主动叫他进屋吃饭。
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顾承章受宠若惊,连忙洗了手过来。刚一进门,就看见桌子上摆着河鱼、野兔、狍子、野鸡等等十来种野味,还佐以新鲜的果子和野菜,实在丰盛,让他看直了眼睛。
“来,坐。”纪穿云看着有些愣神的顾承章,笑道,“老夫向来不喜欢在口欲上下功夫,却不等于我啥都不会。坐下来尝尝吧。”
待顾承章坐定后,他又从床头捧出一个酒罐子,拍掉封泥后,满屋酒香。
“喝酒吗?”
顾承章摇了摇头,“师父生前,不喜欢饮酒,对我要求也比较严,祭祀的时候都不让我喝的,所以晚辈没有饮酒的习惯。”
“那倒是。熊崇经常说,酒,虽为五谷之精,但颇耗粮食,不愿为之。这灌酒啊,是山中野果所酿,果酒来着,你师父破归墟境的时候找他喝,却不料被芈炫抢先拉进渚宫去了,我只好悻悻而回。如今算来,三四十年是有的。”纪穿云给他斟了一碗,笑道,“和你师父喝不着,今日便与你喝一碗,也算弥补些许遗憾。”
话说到这个份上,顾承章哪里敢推辞,捧起来一口闷了。这果酒虽然不辛辣,但对于一个不怎么喝酒的人来说,入喉还是不太舒服,咳嗽了几声。
“呛着了?”纪穿云也喝了一大口,笑道,“味道不差,可惜你不会享受。也罢,吃点菜。”
纪穿云一边说话,一边把兔腿撕下来,放在顾承章碗里。
“前辈,到底生了什么事?”
纪穿云笑道,“先吃饭,吃完就和你说。”
顾承章想了想,猜到了大概。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埋头吃饭。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了。”
“山下来人了?”
“是啊。自你入山以来,访客就没停过。要不是我布下迷魂阵,哪有这般清净?”
“那这次……”
“司命府的人。”
顾承章唰一声站了起来,“灵萱?”
“不是。待会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好。”顾承章提了剑就想走。
“等一下。”
纪穿云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罕见的温柔,像是一个父亲看着即将远行的儿子。
“你跟我来。”
纪穿云转身走进草庐,顾承章跟在后面。草庐里很暗,只有灶台里的余烬出一点微弱的红光。纪穿云走到角落,掀开草席,取出了一把弓。
顾承章看到那把弓的时候,眼角抽搐了一下。
那是一把漆黑的长弓,纹理细密,弓臂上刻满了符文。符文直接镶嵌在木头里,用的是一种银白色的金属,在暗处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弓弦不知是什么材质,看起来像牛筋,但韧性好了不知多少倍。
这不是一把普通的弓。
“这把弓没有名字,”纪穿云把弓递给他,“跟了我几十年了。射落蛟龙,用的就是这把弓。因为它杀性太重,被我藏在这里,从未触碰。要杀龙魂,杀性不够是不行的,送给你吧。”
顾承章双手接过,入手的一瞬间,他感到一股燥热从弓身上涌过来,顺着手掌流入经脉,和真元产生了共鸣。弓身上的符文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