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玄狐大氅…琛儿嫌厚重,可西北风硬,必须带上…”
薛林氏的声音哽了一下,亲手将那件毛色极佳的大氅抚平,放入箱中,指尖留恋地拂过光滑的皮毛,眼泪终于断了线似的滚落,滴在深色的皮毛上,晕开一小片更深的痕迹。
“还有这护心镜,是当年祖宗当年留下的旧物…一定要放在最上面,容易拿…”
她抖着手,将一面沉甸甸的铜镜放进去,冰凉的触感让她又是一颤。
“娘……”
薛允珩站在一旁,脸色同样苍白,眼下有着深深的倦色,却强自镇定地指挥着。
“药材单子再核对一遍,金疮药、冻疮膏、驱寒的丸剂,宁多勿少。银票分开放,大额的缝在贴身衣物夹层里,碎银子装在几个不同的荷包,分给随行的人带着。马匹选好了吗?要耐力足、脾性稳的北地马,蹄铁都要重新打过!”
圣旨背后是什么?
是有人想借此削弱薛家?
还是朝中主战派与主和派角力,拿薛家这样这般有“将门”旧名的人家去填坑、去表态?
碧桃扶着薛林氏的另一只胳膊,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正透过厚厚的衣袖传来。
她自己的心也像被浸在冰水里,一阵阵紧,但此刻容不得她显露太多悲戚。
她目光快扫过那些匆忙准备的物品,轻声补充道。
“干娘,我让青禾赶制了几双加厚加绒的羊皮靴和手套,里面絮了丝绵和少许艾绒,最是防冻防潮,已经让观墨拿去装箱了。还备了些易于存放的肉脯和奶饼子,路上若赶不及投宿,也能垫一垫。另外……”
她顿了顿,从自己袖中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包。
“这里有些薄荷脑和冰片,若是极寒之地冻伤了,或者头昏脑涨时,抹一点在太阳穴或人中,能提神醒脑,缓解些许。”
“好…好孩子,还是你想得周到…”
薛林氏反手抓住碧桃的手,力道大得惊人,仿佛抓着最后的浮木,眼泪落得更凶。
“我的琛儿…他还那么年轻,没吃过这样的苦,这一去…刀枪无眼,人心叵测,叫我怎么放得下心…”
她说不下去了,将脸埋在碧桃肩头,压抑的哭声闷闷地传出来,肩膀剧烈耸动。
常嬷嬷在一旁早已老泪纵横,一边用袖子抹泪一边还要强打精神,沙哑着嗓子吩咐小丫鬟。
“快!去厨房看看姜妈妈准备的干粮和酒囊好了没有!烙饼要厚实顶饿的,肉干多撒些盐!再多灌几皮囊最烈的烧刀子,那个最能驱寒!马匹!马匹备好了吗?李管事!鞍鞯辔头都要检查,不能有半点马虎!二少爷的骑射功夫虽不错,可长途跋涉,马具不舒服能要人命!”
院子里,脚步纷沓,人声混杂着低泣与急促的指令。
粗使的婆子们抬着箱笼进进出出,眼圈都是红的,偶尔有人忍不住,用围裙角迅擦一下眼睛,又赶紧低头做事。
“王嬷嬷,您说……二少爷这一去,西北那么乱,朝廷怎么偏偏点了他?”
一个年轻媳妇边捆扎行李边低声问,声音带着颤。
“谁知道呢!”
被称作王嬷嬷的婆子叹了口气,手上不停。
“许是…许是看咱们老爷在朝里,薛家祖上又…唉,这哪是去挣军功,这是往火坑里跳啊!没见夫人哭得那样?大少爷脸都青了!这圣旨…来得邪性!”
“我娘家兄弟在衙门当差,隐约听说西北那边败得厉害,折了好些人马,京城里大官们都吵翻了天,互相推诿甩锅呢!”
另一个婆子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
“这时候让咱们二少爷去,不是当靶子是什么?万一…万一再有个闪失,那杨将军的例子…”
“快别说了!心里慌得厉害…只求菩萨保佑,保佑二少爷平安,保佑咱们薛家渡过这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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