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便起了高烧,噩梦连连,据常嬷嬷后来说,夫人梦中惊悸大呼。
这一病,便是如山倒,缠绵榻上,汤药不断,原本精明利落的当家主母,被病痛和忧思折磨得迅憔悴下去。
如此一来,府中内务,大大小小,便只能由碧桃和常嬷嬷暂时代为操持。
常嬷嬷是老人,经验丰富,但终究是仆,许多事需碧桃拿主意,出面应对。
年节将近,各府往来礼单要斟酌,府内上下用度要核计,庄子上的年货要过问,下人们轮值赏罚要安排,还有母亲病中诸事需格外精心……
桩桩件件,看似琐碎,却最耗心神。
她白日里穿梭于各院各处,理事听禀,应对往来。
夜里回到疏影轩,常常已是深夜,还要就着烛火核对账目,思量明日安排。
有时忙到后半夜,搁下笔,只觉得浑身僵硬,手指都难以屈伸,眼前阵阵黑。
这疲倦,不仅仅是身体的,更是心头的。
她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每日要维持从容镇定,要显得公允周全,还要时刻惦记着病中的母亲,远行的兄长,以及……
那远在西北、生死未卜的二哥。
心里装着太多事,太多人,沉甸甸的,让她喘不过气。
只有在极少数时刻,比如现在,被温热的水流包裹,被两具年轻而充满生命力的躯体若有似无地簇拥着,她才能暂时从那无边的疲惫中剥离出来,捕捉到一丝属于自己的鲜活的感知。
碧桃靠在浴桶边,温热的水漫过肩膀,却驱不散骨头缝里渗出的酸乏。
她闭上眼,眼前却晃过一张张脸,一桩桩事。
“小姐,您肩膀绷得太紧了。”
星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的手指按上她的肩颈,力道适中地揉捏着。
碧桃只是靠在他怀里,也不说话,美眸阖着。
星瑞默默地将一盏热茶放在桶沿矮架上。
“主人,喝口茶润润喉。您晚膳用得少。”
碧桃这才掀开一点眼皮,瞥了那茶盏一眼,又看了看身边两个梢还滴着水的少年。
水汽蒸腾,模糊了界限,也模糊了某些心照不宣的紧绷。
“星辰。”
她开口,声音带着泡久了的微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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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大哥被老爷叫去上京前,单独嘱咐了你什么?我记得那日他在书房与你说了好一会儿话。”
“大少爷……”
星辰道。
“大少爷只是吩咐我和哥哥,务必护好小姐,尤其……尤其在内院,要格外留心门户,注意往来人等。说如今府里能主事的只有小姐,难免有人心浮动,或存了别样心思。”
碧桃嘴角扯了扯。
“大哥倒是周到。他自己拍拍屁股去了上京,倒把这看家护院、防鬼防人的担子,压到你们身上。”
她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水面漂浮的花瓣。
“他是不是还说,若有人对我不敬,或试图打探什么,不必顾忌,可直接处置?”
星瑞沉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