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第一缕天光撕破墨蓝的天幕,将细雪染成淡淡的银灰时,疏影轩内室的床帐内,暖融静谧依旧。
碧桃是被远处持续不断的爆竹声唤醒的。
零零星星,带着驱邪迎新的脆响,像隔着一层暖水的涟漪,模糊地传入耳中。
她动了动,久卧有些酸软。
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薛允玦依旧沉沉睡着,手臂松松地环在她腰间,脸埋在她肩窝,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颈侧,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他睡得很沉,眉宇舒展,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褪去了清醒时的清冷,显出几分毫无防备的稚气。
碧桃静静看了他片刻,心头涌动着一种奇异的安宁。
她小心地挪开他的手臂,他却似有所觉,眉头微蹙,无意识地收紧手臂,咕哝了一声“姐姐”,又将脸更深地埋过来。
碧桃失笑,只得放轻动作,一点点挪出他的怀抱。
坐起身时,腰腿间传来的些微酸软让她脸颊微热,昨夜种种缱绻情状悄然浮上心头,又被他毫无保留的奉献姿态填满心间。
他像是要将积攒了十几载的生命力,在这一夜尽数倾付于她。
此刻看他沉沉睡去的模样,只剩下全然的放松,碧桃心底便软成了一汪温泉水。
是累惨了吧。
她想,指尖虚虚拂过他安静垂下的眼睫。
毕竟初尝情事,又是那样不管不顾的劲儿。
她没舍得叫醒他,只轻手轻脚地掀开锦被一角,自己下了床。
脚踩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无声无息。
但她也险些滑倒。
左右舒服惨了。
好在扶住了床架子,这才堪堪撑住。
碧桃不由失笑。
看着榻上的薛允玦,心头愈怜爱了。
倚靠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她走到窗边的衣架前,取了件家常的杏子红绫袄披上,系好衣带。
晨光透过窗纸,柔和地照亮内室,也照见床榻上隆起的身影。
碧桃回头望了一眼,见薛允玦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她方才躺的位置蹭了蹭,寻不到熟悉的暖源,眉头又轻轻蹙起,她便走过去,将滑落的锦被重新替他掖好,又将他散在枕畔的乌轻轻理顺,动作极尽轻柔。
做完这些,她才放下半边床帐,留出些光线,又不至于太亮扰他清梦。
疏影轩里有她定下的规矩,自那场风波后便立得极严。
内室是绝对的私密之地,未经她亲口允许,任何丫鬟仆妇不得擅入,即便是春熙、夏露这样贴身伺候的,也只在晨起、盥洗、用膳、就寝等固定时辰在外间等候传唤,或是得了明确吩咐才能进来收拾。
平日里,除非碧桃唤人,她们连帘子边儿都不会多靠近一步。
这规矩起初或许因防备而立,时日久了,却成了疏影轩上下心照不宣的默契与分寸。
丫鬟们各司其职,将外间打理得井井有条,却绝不会越雷池一步,给予内室的主人最大程度的宁静。
因此,此刻碧桃并不担心会有人贸然进来。
她拢了拢衣裳,走到通往暖阁的门边,轻轻拨开门闩,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