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奴婢去小厨房瞧瞧,今儿晌午备了百合莲子羹,最是清心安神。”
“好。”
春熙退下后,书房内重归宁静。
碧桃却没有立刻继续看账,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郁郁葱葱的草木,眼神有些悠远。
五个月。
不过一百五十余日,于深闺女子而言,或许只是四季衣裳的轮换、几场宴饮的往来。
于她碧桃,却似经历了一场悄无声息的蜕变。
这蜕变,始于薛林氏给她的那匣账册与书籍,却远不止于此。
最初那一个月,她几乎足不出户,除了每日晨昏定省和必要的休养,所有时间都扑在了那些书册上。
《女官典制》《内廷六局职掌细要》《前朝后宫仪注》……一本本艰涩枯燥的典籍,她硬是啃了下来。
不懂的便记下,攒到日,寻个由头去锦瑟院,看似闲谈,实则请教。
薛林氏毕竟早年在闺阁的时候也专程学过这些,又是何等玲珑心思,自然明白,每每点拨,总是切中要害,又引着她在家常琐事中体悟那些规矩背后的深意。
与此同时,那两个庄子、一间铺子的账目,她也开始上手。
起初看那些田亩、佃户、收支、库存,只觉得头晕眼花。
她也不急,从最基础的看起,一笔笔核对,不明之处便悄悄问常嬷嬷,或是借着看望庄头、掌柜送节礼的机会,看似随意地问几句经营门道。
薛林氏看在眼里,偶尔会随手翻翻她做的笔记,指点一二。
再往后后,她已能将庄子每季的收成预估、铺子每月的流水进出说得头头是道。
薛林氏便渐渐将一些不大不小的家务事交到她手上试试。
先是锦瑟院的部分用度支取、节礼采办,后来扩展到管束疏影轩内外仆役、协理库房器物清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行事谨慎,思虑周全,赏罚有度,不过月余,碧桃并没有靠干小姐的身份压人,而是因处事公允、洞察分明,让人心服口服。
四月初七,恰逢薛林氏生辰,府中要办一场家宴。
碧桃主动请缨,协理宴席布置、菜品安排、宾客接待等一应琐事。
那几日,她穿梭于厨房、花厅、库房之间,调度人手、核验物料、应对突,竟将一场三十余人的宴席安排得井井有条,连最挑剔的老夫人事后都赞了一句妥当。
薛林氏面上不显,心中却震动不小。
她原本只想着让碧桃历练一番,学些本事傍身,却不料这孩子行事之稳,远预期。
那次宴席后,她与碧桃深谈了一次,末了叹息道。
“桃儿,你比干娘年轻时,想得更深,也走得更快。”
碧桃只是垂眸。
“女儿只是不想辜负干娘的期望。”
四月廿八,余杭城郊遭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雹灾。
鸡蛋大的冰雹砸下来,毁了不少庄稼,薛府在城外的几个庄子也受了波及。
消息传回时,薛林氏正染了风寒,卧床不起。
府中虽有管事,但涉及开仓赈济、安抚佃户、核验损失、筹划补种等一应事宜,非主事者难以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