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七,乞巧夜。
疏影轩后院的花房,早早掌了灯。
烛火透过蒙了细纱的灯笼,洒下柔和光晕。
碧桃穿着身新裁的衣裳,料子是上好的冰蚕丝,贴身却不紧绷,行动间如水流动。
长束成利落的高马尾,只用一根素银簪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她已在此练了整整一个时辰。
浑元桩,步法,指力练习。
黄豆从左手抛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在豆子落下瞬间疾点,起初十次只能点中三四次,豆子滚落一地。
如今,豆子在空中划过的弧线仿佛慢了下来,她眼神专注,出手如电,“啪啪”声接连不断,十颗豆子能稳稳点中七八颗。
汗水早已浸透衣衫。
月白色的布料贴在她纤细的腰身上,勾勒出玲珑曲线。
额前碎湿漉漉地黏在颊边,鼻尖沁着细密汗珠,唇色因用力而抿得白,偏那双眼睛亮得灼人。
顾星河抱臂靠在墙边阴影里,脸上依旧覆着那张青面獠牙的面具。
他沉默地看着。
看她咬牙坚持站桩时微微颤抖的小腿,看她练习步法腾挪时险些绊倒又迅稳住的身形,看她点豆子点到指尖泛红破皮却只是蹙眉舔掉血珠继续练的狠劲。
这不像个闺阁小姐。
他见过太多习武之人,男人居多,也有少数女子。
但没见过这样的。
明明生得一副碰一下就会碎掉的瓷娃娃模样,肌肤白得晃眼,腰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掐住,偏偏骨子里有股不要命的韧劲。
就像现在。
她刚练完一套他上回教的游鱼步,侧重灵巧闪避,需腰肢力,配合特殊的呼吸节奏。
这步法练起来极耗体力,对核心力量要求很高。
碧桃收势时,脚步明显虚浮了一下,整个人晃了晃,手扶住旁边木架才没摔倒。
胸口剧烈起伏,汗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前晕开深色水渍。
月白劲装彻底湿透,紧贴在身上,几乎透明,隐约透出底下藕荷色小衣的轮廓和细腻肌肤的肉色。
顾星河的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他别开视线,声音刻意压得冷硬。
“今日到此为止。你体力已透支,再练会伤身。”
碧桃喘着气摇头,马尾随着动作晃动。
“还……还能再练一刻钟。师父上次说,这套步法练熟后,可配合‘叶底藏花’的暗器手法……”
“那也需要你有余力施展。”
顾星河打断她,从阴影里走出来。
“你现在站都站不稳,如何练暗器?”
他走到她面前,离得近了,那股因剧烈运动而蒸腾出的桃香味扑面而来。
汗水浸透的衣衫下,起伏的曲线随着喘息微微颤动。
顾星河呼吸一窒,后退半步。
碧桃却仰起脸看他。
汗水从她额角滑落,流过嫣红的脸颊,停在精巧的下巴尖,欲坠不坠。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长睫沾着细碎水光,明明累极了,却还固执地望着他。
“我真的还能练。”
她声音有些哑,却软软地坚持。
“师父不是说,实战时敌人不会等你休息好再动手么?我……我想早点学会。”
顾星河看着她倔强的模样,心头那处坚硬的地方,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见过她娇气的时候。
那夜浴桶中惊慌失措,咬他时下口毫不留情。
也见过她聪慧狡黠的时候。
而现在,是她最让他……无措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