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水云阁出来时,雪已下得小了,但地上已积了厚厚一层。
夜色初临,街巷两侧的店铺早早挂起了灯笼,暖黄的光晕洒在皑皑白雪上,反射出晶莹的光泽。
寒风依旧凛冽,吹得人脸颊生疼。
车厢内,林昭颜靠在柔软的锦褥上,怀中抱着暖炉,仍觉得手脚有些凉。
方才在水云阁用膳时还不觉得,此刻酒意微醺,被冷风一吹,倒有些昏沉起来。
她抬手揉了揉额角,脑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方才窗边那一瞥。
总觉得……似乎有人在暗处窥视。
可隔着竹帘和飞雪,实在看不分明。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罢。
她这般想着,轻轻叹了口气。
春熙见她神色倦怠,忙将车帘又拉紧了些,低声道:“小姐可是累了?要不眯一会儿,到了宅子奴婢再叫您。’
“无妨。”
林昭颜摇摇头,掀开窗帘一角,望向窗外。
街景在夜色雪光中飞快倒退,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缩着脖子,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消散。
这座京城,繁华,却也冰冷。
与她熟悉的余杭截然不同。
不知张嬷嬷何时会召见她,也不知入宫参选的日子具体定在何时。
前路茫茫,她虽早已做好了准备,此刻身临其境,仍不免心生忐忑。
“春熙。
她忽然开口。
“奴婢在。”
“你觉得……京城如何?”
春熙愣了愣,仔细想了想,才小心翼翼道:“奴婢见识浅薄,只觉得这里比余杭大得多,也冷得多。街上的人说话口音也硬些,不如咱们吴语软糯好听。但…·但看着确实气派。”
林昭颜轻笑:“是啊,气派。”
却也疏离。
马车行了约两刻钟,终于回到了仁寿坊的林宅。门檐下挂着两盏新制的灯笼,昏黄的光照亮门前一片雪地。
薛允珩先下了车,站在阶前等候。
林昭颜扶着春熙的手下车时,脚下微微一滑,险些跌倒。
“小心。”
薛允珩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隔着厚厚的衣料,仍能感觉到那股沉稳的力量。
“谢大哥哥。’
林昭颜站稳身形,脸颊微红,不知是冻的还是羞的。
薛允珩松开手,神色如常:“雪地湿滑,走路当心些。
“嗯。
林昭颜应着,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他方才扶过自己的手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干净,是读书人的手。
可方才那一扶,力道却不容小觑。
她忽然想起,薛家祖上毕竟是将门,即便如今转向文途,子弟们自幼也习些强身健体的功夫。大哥看似清瘦文弱,实则恐怕并非表面上那般。
“进去吧、外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