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松欲言又止,还是仍然坚持着,试图解释说:“我既没有说假话,也没有糊弄你,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是为了复活仙尊来的!”
陌生人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一点也不相信了,在他看来,证明雪松来的目的的线索有那么多,每一样都十足有分量,不是轻易可以抹去或者模糊掉的,就算是雪松本人想要否认这些东西,也必须要拿出更有用的证据来才行,如果拿不出来,那就一定是假的。
其实他也可以理解,雪松不想把真话告诉他,无论是出于自保,还是出于保护仙尊的名声的目的,都是有可能的,何况他们又不熟,没有必要说太多,交浅言深,反而容易受害。
再说了,该猜到的他已经猜到了,也不是一定要从当事人口中问出来,他知道大多数时候这样做,对于当事人而言,是一种非常严重的心理伤害,尤其是事件之中有一方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回来的时候,所以他也并没生气。
他之所以了解这种事,还是因为他曾经帮忙,去询问葬礼上的死者的亲属,是否有什么未了之事,是否有什么东西遗漏,是否有什么隐瞒。
那家的亲属平时是个很冷静的人,葬礼上也绷着一张脸,眼眶红红的,却没有眼泪,好像不会哭似的,结果问着问着,就泪如雨下,一点也扛不住了,看起来是从未有过的凄惨可怜样子,好像假如再有人多问一句都是一种感情上的凌迟。
他最后不得不住口,转身离开,免得继续待在葬礼上,可能会使死者亲属哭晕过去,又或者被怒目而视的旁观者强行打着赶出去,如果是前者,他可能会摊上事,如果是后者,他可能会倒霉,他有前车之鉴。
所以,他今天遇到雪松,情绪上是十分平和的,没有任何要逼迫的意思,也没有什么要多问的倾向,哪怕他确实很想知道,好奇心满得快要溢出来了,但他咬了咬牙,还是强行克制住了自己。
想想吧,当初在葬礼上追问死者亲属,都会被人怒目而视,现在在大街上,路过的人可比葬礼上更多,真要是闹出事来,他都不知道要怎么收场才好,他可不愿给自己找麻烦!
更何况,他完全有理由相信,仙尊的追随者和崇拜者,远远比他之前参加过的葬礼上的死者的亲属,要多得多,实力恐怕也更强。
不相干的人或许不知道雪松和仙尊的关系,但只要稍稍了解,恐怕亲近仙尊的人还是会略知一二的,到时候,一旦他们积蓄了怒气值,来为人出气或者报仇,他可不觉得自己扛得住,还是提前避免的好!
这不是他胆小怕事!只是未雨绸缪而已!这是有必要的!一点问题也没有!他可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姑且是吧,”陌生人不想继续谈论复活仙尊这个话题,这件事情太大了,牵扯到的人也太重了,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他向雪松问,“那你来,是为了做什么?和青青道人有关?我看你之前好像有在注意他?”
雪松垂着眼睛沉默了一阵,不知应该怎样说,要把中毒的事情说出来,未免有些说得太清楚了,没有那个必要,可如果不说,误会是必然的,解释不清楚,很有可能……
陌生人见他沉默,正要说,为难就算了,他忽然开口道:“我听说,青青道人似乎有一滴珍珠泪,我对那东西很感兴趣,希望他能割舍给我,不知道你了不了解这个东西?”
陌生人眨巴眨巴眼睛,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愣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露出震惊的表情:“珍珠泪?!那可是他的宝贝!”
岂止是宝贝!那东西大有来历!青青道人之所以只保存了一滴珍珠泪,是因为只有一滴,或者说,只得一滴。
而这一滴泪,不是从别人那里来,正是从他死去的魂飞魄散的,道侣眼中得来的,可以说是独一无二,而且,再无后续。
毕竟,他的道侣已经死了,魂飞魄散的死法,转世重生绝不可能,从前又没有别的眼泪存下来,以后要想再得,也是不行的。
不管从感情上还是数量上,他看中这东西,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但凡稍微知道一些的,都不会觉得奇怪。
他把那眼泪看得像宝贝一样重要,知道的,不过是一滴泪,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他眼珠子做的,稍微不注意,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就和丢了他的命差不多。
于他而言,只要和那滴泪有关的事情,都是要紧要紧再要紧的,绝不可能忽视掉,也绝不能容许忽视掉。
“你居然想要他的宝贝?”陌生人重新打量起雪松来,心中暗自感慨。不愧是仙尊的道侣,行事都与旁人不同!
想要复活仙尊,就干脆拿走别人手里心里最重要的东西,以此来进行胁迫,方便达成最终目的吗?
若雪松真从青青道人手中拿走了那滴珍珠泪,还不是横刀夺爱的手法,那绝对是,极其令人震惊的,近乎不可思议的事!
完全想不到要怎么做才好,倒不如说,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吧?谁会想做这样的事?谁会计划这样的事?
要是从来没有想过,又没有计划,只是往这里一杵,就觉得事情可能成功,那这事情和失败了也差不多,没有什么可指望的。
“那宝贝,”雪松隐约能感觉到那东西似乎十分重要,但还不是特别清楚,因此迟疑着,已经有些慎重,向对方问,“究竟多么宝贝?”
陌生人笑了一声,带着一种看热闹的兴奋说:“那可太宝贝了!你要是敢拿走,他肯定跟你拼命!这够不够宝贝?”
他顿了顿,生怕雪松不能理解似的,详细解释道:“你知道他死了道侣吧?你知道他道侣魂飞魄散了吧?
你知道他留在这,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想办法复活他的道侣吧?你知道他现在也还想着要和他的道侣双宿双飞吧?”
雪松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同时,陌生人放慢了语速,保证他绝不会听错:“那滴泪就是他到临死前留下来的,可以说,是对他而言,最珍贵,最痛苦,最不可忽视的遗物,他自己保留都来不及,绝不会给别人!”
陌生人说完观察了一下雪松的表情,见他似乎还没有放弃,又忍不住语重心长道:“如果你来,是为了那东西,死心吧,青青道人不会把珍珠泪给任何人的!”
这话,对雪松说出来,和你现在可以打道回府差不多,雪松听了之后心情复杂,他来之前就知道,要向别人拿东西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但是来了之后才知道,岂止是不简单!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吧?他就算长出三头六臂,也不可能从别人手里拿到那么重要的东西!不管是买还是送,他都得不到。
“时间不早了,”陌生人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觉得自己说得够多了,继续待下去,恐怕有事情要发生,容易牵连到自己,连忙找机会开溜,“我该回家了,先走了,再见!”
话音未落,他一点头,往旁边一走,立刻不见了。
雪松眨了眨眼睛,倒也不太在意,该知道的都知道了,现在是想办法的时候了,虽然也没什么办法可想,但总不能试都不试就转头回去,那不是白来了吗?再说他也没多少时间。
赌一赌运气吧,万一这一次和之前差不多,运气好,对面直接送给他呢?虽然那种可能根本就是白日梦,不过梦想总是要有的。
想来想去,没有什么好的办法,雪松干脆直接走了过去,向青青道人问:“我想要你的珍珠泪,如果得不到我就会死,你能给我吗?”
青青道人眼皮都不抬一下,就像根本没听见一样,雪松绕着他走来走去,他终于觉得烦了,皱着眉头,把水向雪松泼了过来。
雪松精神紧绷,一下子闪了过去,那瓢水落在地上,哗啦一声响,地面湿漉漉的,裂痕迅速吞噬了水,转眼间又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雪松站在原地,像一块木板一样,看着青青道人,想劝一两句,虽然可能没什么用,不过也没想好措辞。
青青道人见他这副样子,冷笑一声,倒是总算愿意勉强搭理他,带着十足的嘲讽,先开口了:“你死不死和我有什么关系?
像你这种,张口就想要别人东西的人,最好去死!我才不在乎!我只会高兴!因为有些人就是该死!”
雪松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青青道人见他如此果断,一点多余的时间也不停留,愣了一下,不由得皱了皱眉,喊住了他:“你等等!”
雪松停住脚步,转过身来,重新看向他,他皱着眉头把人重新打量了一番,忽然问:“你脖子上的项链是谁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