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对视一眼,脸色立刻不约而同,都垮了下去,如丧考妣一般,缓缓转过身来,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
但又不太能就这样走,因为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叫别人知道,他们听见声音,还随便看了看就走了,恐怕要治他们的罪。
两个人深深叹了一口气,充满了对突然冒出来的事情,自己还不得不干的无可奈何,生无可恋道:“我去左边,你去右边,找一圈没什么事再走吧?反正也在这里休息过了。”
虽然最后那句话听起来不像是刚休息,倒像是刚干了一天一夜的活,正准备休息,被人强行从被子里拉出来了,睁着黑眼圈说出来的话,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两个人分配好了任务,点了点头,一左一右走开了,开始仔仔细细检查起草丛和树木,还有地上的痕迹。
外面的说话声和脚步声,像是水滴一点一点渗透进丝绢做的扇子一般,从门窗透了进来。
哪怕是刚醒过来,回春堂的弟子也立刻意识到了现在的情况,知道自己不能被发现,或者说,最好保持安静。
他瞪大了眼睛,浑身紧绷,整个人几乎贴在地面上,像一条刚从冬眠醒来的蛇,如果不是继续行动,会发出更多的声音,大约还会用手捂住口鼻,免得不小心,再被发现一次。
房间里的气氛十分紧张,但幸好没有谁动弹,也没有谁说话,更没有什么多余的声音发出去。
他们只能安安静静听着,门外的树叶和草叶叠在一起,被人一脚一脚踩碎,发出的那种十分清晰而令人几乎有些牙酸的,咔嚓咔嚓的声音。
听起来像有谁的骨头被打碎了。
门外的两个人找了一圈,连房子的墙根都找过了,什么也没有发现,兴高采烈准备离开:“太好了!什么人也没有!也许是刚才我们听错了!这里不是常吹风吗?
听错也是正常的。更何况,这地方还有别的队伍在巡逻,也许是他们的声音远远传过来了,我们没听清,以为是附近发出来的!”
两个人很快说服了自己,点了点头,立刻就要走,离开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两个人的背影中都透露出一种饥肠辘辘者见到美食般的迫不及待。
雪松还以为逃过一劫,正要松一口气,外面的脚步声又停住了,不由皱起眉头,侧耳一听,听见外面说:“不对,气息不对!”
第72章
雪松的心不由得随着门外的声音提到了嗓子眼,握紧了拳头,随时准备开溜,同时斜了旁边的两个人一眼,考虑要不要在门外的人发现屋子里有人之前,把这个两个人搞死,或者,藏起来。
如果要把这两个人一并带走,那可比单独逃跑难多了,所以暂时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大不了逃跑之后再回来看看情况,如果这两个人都没事,那就再来找他们,如果这两个人都被关了起来,还可以顺便按照痕迹,看看他们究竟被关在了哪里。
如果运气好,说不定他们被关的地址和明月童子,是一个地方,那也用不着谁专门来带路了,反正找着了就行。
旁边两个人眨了眨眼睛,一动不能动,一声不能吭,连表情都像是凝固住了的火山灰一样,每一条褶皱都十分显眼,转了转眼珠,这个时候也只有眼珠能动了,情绪十分复杂,又像是有些茫然,总之,场面有些喜感。
这个时候,门外的脚步声又回到了屋子旁边,简直像是戏耍一样,不过,门外的人似乎真的没有发现屋子里有人。
他们在门外徘徊了一阵子,停在了不远处的,一片草丛之中,似乎又低头检查了一番,相互看了看。
雪松听见他们喃喃道:“刚才察觉这里的气息是不太对,怎么现在又好像,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似的?”
“也许是刚才的风把远处的气息吹过来了?可是再怎么吹,也不能这么陌生吧?这样陌生的气息,绝对不可能是这一片地区里的,除非是深山谷外面来的,可是,外面的风吹到里面还会有这么浓郁的气息吗?早应该散了不少才对啊?”
“要不咱们再检查检查吧?我隐约觉得这块地儿不对。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咱们可担不起!”
“那好,就再检查一遍吧!”
两个人忧心忡忡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重新开始检查起来,还没等检查出个所以然,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呵斥:“你们干什么呢?!”
两个人皱着眉头,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抬起头来一看,发现远处发出声音的人正往这里靠近,原来是小组组长。
他们巡逻队是两队一个小组,一组一个组长,专门负责管理两支队伍和里面的队员,以及检查巡逻情况,有空往上汇报和接受询问的。
如果要正儿八经和其他划分出来的巡逻区域联系,也是组长负责,虽然私底下,组长们并不严格禁止队员们相互沟通,毕竟大家相互认识,来来往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少有点关系,但明面上,队员们没有相互交流的权利,至少,在干活的时候是这样的。
所以,组长对他们来说就是县官不如现管,少不得要尊敬些,两个人立刻收敛了脸上被打扰的愤怒和不耐,露出笑盈盈的表情,一边往前走,一边微微弯腰,好奇中带着点恭敬还有一些微不足道的歉意,仿佛莫名其妙被呵斥,真是他们的问题,而且他们自己还没发现一样,声音如同讨好主人的哈巴犬问:“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吩咐我们就成!何必亲自动身呢!”
组长皱着眉头,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比他们更加不耐烦问:“你们刚才有没有看见陌生人从这儿经过?”
“没有,没有!”两个人一边摇头,一边连忙回答。他们确实没有看见,至于本来在侦查痕迹被打断了的事,不提为妙,现在提出来,倒好像是在指责组长帮不上忙,还尽添乱,恐怕吃力不讨好。
组长双手抱在胸前,把他们打量了一番,像是守宝藏的石像守卫在看准备偷偷摸摸拿东西的小贼,横竖不满意,又十分轻蔑:“谅你们也没看见。”
这话不像是说,你们劳苦功高,一时疏忽也是有的,或者,没看见也正常,倒像是在说,就你们的本事,有人从你们面前晃过去,你们也看不见。
两个人都听得出来,组长说这话究竟是不是有贬低他们的意思在,但也不能硬刚,毕竟还要在组长手底下过日子的,只能连连点头,好像他们真是那么想的:“您说的对!”
组长翻了个白眼,似乎觉得他们自甘下贱,又似乎觉得羞辱他们没什么意思,总是一脚踩进烂泥塘里似的,把鞋子拔出来,满脚的泥巴,脏兮兮臭烘烘,不把鞋子拔出来,湿漉漉软绵绵,怎么都是膈应。
“你们刚才在干什么呢?不巡逻,低着头找什么?丢了东西?好端端的巡逻居然能丢东西?你们究竟还想不想干了?”组长又问。
“我们……”两个人对视一眼,考虑要不要把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说出来,但转念一想,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组长都能这样羞辱他们,真要是有什么不对,组长岂不是要弄死他们?
更何况,他们仔细检查,组长一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呵斥他们,以至于检查被打断,那他们又何必费心去仔细呢?
出了事就说能力低微,什么也没发现得了,反正上面有组长,组长总不能光享受好处,不承担责任吧?那他们可要落井下石了!
“问你们话呢!”组长有些不耐烦,问个话都支支吾吾,也不知道是脑子没发育好,还是不会说话,巡逻做不好也就算了,连说话都做不好,真是一群废物。
“我们就是看好像有什么动静,所以仔细瞧瞧,没想到您正好来了,是我们没注意。”两个人低下头去,十分诚恳回答道。
组长切了一声,不想继续和他们谈,转身要走,忽然又想起什么,定住脚步,整张脸阴森森的,侧身向他们问:“守门的那两个大王的侄子,你们看见了吗?”
两个人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没有看见,他们不是在门口吗?应该不会到这么里面来吧?”
“你们继续巡逻吧。”组长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没有再问什么。
两个巡逻的都松了一口气,觉得这地方挺晦气的,也不想继续待下去了,立刻加快脚步走开了,免得又被抓住呵斥一通,叫人过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