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向后院走去,雪松跟在他身后,他走着走着,忽然问:“你看这里的布局,像不像仙尊的住处?”
雪松走了个踉跄。
第78章
黄昏道人要是不说这一句,雪松还真没注意到周围的布局怎么样,但对面这么一说,他就开始往周围看。
看过之后,不得不承认,周围的布置还真有点像仙尊曾经居住的地方,不过并不是完全一样。
或许是不知道,或许是刻意想保持一点不同,来留存自己的气息,或者是想要刻意营造出一种自己和仙尊住在一起的氛围,所以没有完全改,但不管怎么样,雪松站在这里,真觉得鸡皮疙瘩有点起来了。
这种突然发现别人家和自己家,长得像又不像,还被人亲口点出来的情况,不管怎么想,都有点惊悚……
不害怕是一回事,看见并身临其境之后理解了情况,觉得应该尽快离开,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雪松左右看了看,不想继续观察究竟有哪里像,哪里不像,收回了目光,对站在前面驻足的黄昏道人说:“是挺像的。”
他顿了顿,见对面的黄昏道人没有反应,还是微笑看着他,好像还在等他说什么,几乎要打一个哆嗦,催促道:“快开门吧!东西在里面吗?我拿了东西就走,不会打扰你很久的。”
黄昏道人像个刚刚连上电的机器一样,缓缓回过神来,一边低头开门,一边满不在乎似的笑道:“没有关系,一点也不打扰,你要是愿意留下来,我也很高兴,想多住些日子也没问题,东西确实在里面,但你真要拿了就走吗?”
他说着,那门发出咔嚓一声,大约是锁开了,他就把门推开,往里走了进去,里面黑漆漆的,莫名还有一点灰尘,好像很久没有人用过了,但地面还算干净,应该平时有打扫,只是不勤,也没人来,就这样了。
雪松跟着走了进去,看见黄昏道人进去之后,顺手把窗户推开了,关闭的窗户一打开,屋外的风就流动起来。
一股清新的空气涌入房间,冲破了那种陈旧的微微发霉的气味,房间里那种又老又黑的古怪氛围被冲淡了,感觉上一下子亮堂了很多,整个人站在房间里,都似乎要轻松一些,好像身上的重量被减轻了。
雪松眨了眨眼睛,风从外面吹进来,吹到他的眼睛里,他一下子感觉眼睛里凉凉的,就好像有人抓了一把薄荷,狠狠捏了一下,薄荷汁就从那人的手指缝里流下来,滴进了他的眼睛里,他打了个哆嗦,说不清是觉得冷还是古怪,又或者是稀奇。
黄昏道人站在窗边看了看外面,才转过头来,像个没招待好客人的主人一样,有点不好意思似的,向他笑了笑:“这里的风挺好,过会可能就没了,我吹了一会儿,你不介意吧?”
雪松倒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反正一天都过来了,急在这两分钟有什么用?再说了,对面已经答应了,要把东西给他,天道也见证过了,对面如果不肯给,而他不肯原谅,那对面一天之内也是要死的,死在他前面呢,他没什么可担心的,反正他还有点时间。
“不介意。”雪松看着他,见他神色平和,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从他身边望出去,看见他身后是一片雪白的庭院,好像外面忽然间落了一场大雪似的,眯着眼睛,摇了摇头说。
黄昏道人自嘲似的笑了笑,喃喃道:“也对,你毕竟是仙尊的道侣,仙尊是什么人?高山之巅上的人。住在什么地方?众所周知的,冰寒之地。想必修身养性,一定是不错的。只怕我急死了,你也不会急的……”
他说着,不知是不是忽然想到自己,单方面爱慕仙尊,甚至没有和对方近距离怎么接触过,心生遗憾,摇着头,十分可惜似的,叹了一口气。
雪松身上那种即将起鸡皮疙瘩的感觉又来了,明明之前的鸡皮疙瘩还没完全消下去,只能说不是他的皮肤有问题,而是对面的人总有让他起鸡皮疙瘩的本事。
这不能怪他,他不是不知道仙尊那种身份和修为,再加上那样的脸,可能会吸引很多人心存爱慕,但是,吸引而已。
他一辈子未必和他们见上几面,说上几句话,更别提做什么事,连名字也不知道,没有什么可在乎的,根本也没有把那些人放在心上的机会。
他本来以为那些人生生死死一辈子,于他而言,也不过是风中清露,水中浮萍,山中孑孓,算不了什么,在他的一生之中,也绝对不如棋盘中的一颗棋子重。
毕竟,他是真的有一副棋盘,可以货真价实捞一颗棋子拿在手里,但他不会,和这些人有超过一颗棋子的接触。
因为他自己的棋盘和棋子,他可以想拿就拿,但这些人可不一样,他们不能想在他面前出现就在他面前出现,想在他面前消失就在他面前消失,更不会像一颗没有生命的棋子一样任他摆布,东西和人总是不一样的。
自己的东西和别人,那就更不一样了,完全没有相同之处,也不能等同,要并列,都觉得自己的东西更亲近一些。
虽然这样仿佛是不太好,但横竖他跟他们又不熟,这不重要。没想到今天,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黄昏道人,把从前的屏障都打破了,几乎要跳出来。
不过没有关系,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屏障坏了再修就行,他的身份也不一样,现在的修为毕竟没有从前高,别人现在在他面前,比从前在他面前更肆无忌惮,是正常情况。
再说了,他们不都认为他是仙尊的道侣吗?虽然自己当自己的道侣很古怪,但总比别人来当好些。
最重要的是,以他现在的身份,他完全可以名正言顺,毫不犹豫拒绝这些人。那他也没什么好客气的。
雪松出言打断了黄昏道人的情绪和想法:“先把东西给我吧!你要想什么说什么,回头有空,自己慢慢谈,行吗?”
黄昏大人为他这种突然的打断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不好意思,其实我已经喜欢仙尊很久了,只是不敢告诉他,毕竟他是那么一个,看起来高高在上的人,又那么忙,没有什么空,不可能专门对我说什么,我也自然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说什么,那要是不成,对大家都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转过头去,在房间里翻找出一个盒子,打开来看了看,递给了雪松:“这是你要的观音竹条,你看看是不是?”
雪松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把东西收拾起来,黄昏道人愣了一下,把空盒子往前递了递,对他无可奈何笑道:“这个也一起拿去吧,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你拿去了,还能在路上保护一点。”
雪松把盒子收一下,道了谢,表示了原谅,转身就要走,忽然又被拉住了,黄昏道人犹犹豫豫问:“你和仙尊进展到哪一步了?”
雪松一时无话可说。能进展到哪一步?自己和自己能进展到哪一步?只有一个身体,你说能进展到哪一步?你想要进展到哪一步?
黄昏道人从他的沉默里好像突然明白过来,不好意思,松了手,眨了眨眼睛说:“我不该问。”
“没关系。”雪松面不改色回答。他还能说什么呢?他还有什么可说呢?
对面既然已经替他想好,他也没什么可解释的,说的越多,破绽越多,不小心被人察觉就不好了。就这样吧。
“那你现在是要去哪?”黄昏道人踌躇了一下,望着雪松,目光忽然恍惚了一瞬,像是把他看成了仙尊,随后,眼神一下凌厉起来,仿佛下意识以为他是来招摇撞骗的,以至于提起了警惕,最后才慢慢想起来,这本来只是一个婚礼上的客人,表情又迷茫柔和下去。
“去幽冥河畔,把东西给要这东西的人,”雪松顿了顿,看着他问,“你应该知道是谁吧?”
黄昏道人冷着脸沉下眼去,表情不太好看,但还是回答:“我知道,幽冥河畔还能有谁?不就是那个,疯疯癫癫,一天到晚做不切实际的梦的,青青道人吗?”
“你好像对他很有意见?”雪松试探着问。
“我为什么不能对他有意见?”黄昏道人皱起眉头:“他三番四次找我,明知道我不愿意把东西给出去,还非要来,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愿意给他的,他还是不肯不再来,这次还换了人来!”
他越说越生气,咬了咬牙,看了雪松一眼,看见雪松那张和仙尊一模一样的脸和仿佛置身事外的表情,一下子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冷静下来,呆呆看了雪松一会,忽然自嘲似的笑了笑:“如果这次来的人不是你,我不会把东西交出去,他仍然得不到,我的婚礼还可以正常举行,你不会发现这里有什么,说到底,如果我有十分倒霉,那至少有五分是因为他,我实在没办法喜欢他。”
黄昏道人耸了耸肩,看着雪松,开玩笑说:“其实他也不需要,他自己有喜欢的人呢。哪用得着我去?我自然有我自己喜欢的,更不找他。”
他看着雪松说这话,雪松莫名觉得这话像是对自己说的,这很诡异,侧过脸去,再次提醒他,同时避开他的话茬:“总之,我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