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跟着那年轻女人跑到了土坑旁边,但是不敢过于靠近,听见年轻女人说些不着逻辑的东西,更加瞪大了眼睛,目露惊恐,狠狠打了个哆嗦,好像见了鬼一样,又往后小心翼翼退了两步,还一边退一边往旁边看了看,观察雪松和村长的神色,不知他们生气了没有。
小女孩缩了缩脖子,耸了耸肩,想到他们如果生气了,夫人那个神志不清的样子,肯定也明白不了什么,最后也只有罚她。
她顿时觉得自己倒霉透了,应该早点把夫人看好的,最好死死拉住,一点让人溜走的机会也不要有。
那样才比较安全,可惜现在后悔有点晚了,毕竟情况已经变成这样,肯定搅了局,不知道会有什么惩罚。
小女孩在心中唏嘘,越想越害怕,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低着头,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神色越发为难,更加不敢开口。
现场安静极了,村长愣住了,雪松皱着眉头,不知道村长家里究竟是个什么情况,看了他一眼,他打了个哆嗦,有种自己刚才突然被人拽着领子踹进冰水的错觉。
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抱住了那个婴儿,但是外套毕竟太薄,虽然勉强遮住了那婴儿的皮肤和身体,却还能让人看见轮廓。
年轻女人哆哆嗦嗦,对旁边的小女孩招手,疾言厉色道:“快把你的外套也脱下来给我!这孩子快冷死了!真是的,你们这些下人!一个两个的都不知道在偷什么懒!
连个孩子也照顾不好!一时半刻不看,人就不见了!真把我给气死了!幸好现在人回来了,不然你看我打不打死你!还不快脱?等什么呢?人死了,你担待得起吗?”
小女孩看了一眼村长,村长皱着眉头无话可说,摆了摆手,小女孩便迅速把外套脱了下来,爬过去,把手里的外套递给了年轻女人,低着头不敢看那个婴儿,好像害怕一不小心看见的是一只骷髅一样,抿着嘴唇,胳膊有些颤抖。
年轻女人唰的一声,把外套从小女孩的手里扯了过去,皱着眉头,一边把外套裹在小孩的身上,一边还是很不满意,念念叨叨:“让你给个外套都这样!真是磨磨蹭蹭的!又不是要你的命,真不知道你在纠结什么!
知道的是外套,不知道的还以为要让你脱光了上街去呢!你下次再这样,我非要弄死你不可!砍你的头,砍你的头!”
话音未落,年轻女人手里的小孩笑嘻嘻鼓起掌来,鹦鹉学舌似的,喊道:“砍你的头,砍你的头!”
年轻女人愣了一下,看着婴儿,突然笑了,一边用手指逗弄着婴儿,一边收紧了胳膊,把婴儿身上的两件外套裹得更紧了一些,恨不得密不透风,用一种十分柔情蜜意的语气,夸奖说:“好孩子,年纪轻轻就会说话了,以后前途一定不可限量!真棒!我就知道!我家孩子一定是最聪明的!是不是?是不是?”
那婴儿愣了一下,似乎正在反应,随后拍着手学舌道:“是不是?是不是!”婴儿似乎完全不能理解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只是会学,就像一个陆地上的人意外流落到了亚特兰蒂斯。
年轻女人继续笑着,把婴儿抱在怀里,用脸贴了一下,好像那真是自己的孩子一样,踉踉跄跄站起身来,就要向室内走去,嘴里还念叨着:“外面风大,可不能着了凉了,小孩子着凉最不好了,容易死!
外面那些大夫都是骗钱的!我不信他们的话!上次就是听了他们的话!我的孩子才出事的!我不会再信他们了!绝对不会!我会好好保护好你!”
雪松又看了村长一眼,意思是这你真的不管是吗?你要把那个东西弄到自己家里去,当自己小孩养?你默认了?
你之前就是这么准备的?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所以让我来给你做苦力,你好把里面的东西名正言顺拿出来,归为己有?
村长狠狠打了一个哆嗦,连忙向年轻女人呵斥道:“站住!有没有一点规矩!你这是在干什么?脑子坏了就回房间去!别在这里发癫!你他妈的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啊?把那东西放下!那不是你孩子!”
说完,村长又向着小女孩,指着那年轻女人,着急道:“你还看着干什么?去把那孩子抢下来!去叫别人!让人把夫人送回去!”
雪松忍不住有些好奇了:“这位年轻人是谁的夫人?”
村长愣了一下,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无可奈何的笑,叹着气说:“是我儿子的妻子,真不好意思,今天让您看笑话了,本来平日里都是有还有人跟着的,也不知道少的那个去哪儿了,这才没拉住,不是故意的!”
雪松若有所思,往周围看了看,周围还是冷清清的:“那你儿子呢?怎么没看见人?平日里不在家还是怎的?”
“我儿子,”村长又叹了一口气,满脸家家有本难念经的样子,“我儿子出门办事去了,还没有回来……”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脸上闪过一丝悲伤之色,垂着眼睛,又说:“其实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没有消息,跟着的人也……
都说是死了,可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尸体,就只能算是失踪,消息传回来的时候,那孩子正好怀到七八月,情绪激动,就早产了,生下来一个死胎,早早埋了,后来发臭,流黑水,实在没有办法,只能丢进江里,也就尸骨无存了……从那之后……”
他沉默了很久才继续说:“人就疯疯癫癫的,不太好了,老说自己还有一个孩子在肚子里,过了几个月,硬说是要生了,闹得天翻地覆,只好去找大夫。
大夫说是假孕,病人精神又不正常,只有配合,假装是那么一回事,骗过去就安静了,我们就只好跟着一起装。
后来是安静了一段时间,但又抱着枕头说是孩子,一会儿脱了衣服说要喂孩子,一会儿又把枕头泡水里,说是要洗澡,闹得不可开交,还时不时往外跑,说要给孩子买点东西,只好让人看着,一时不看住就有事故,可不就是这么一回事?!”
雪松皱着眉头,不太确定他说的是真是假,但看起来像是真的,勉强让步:“那好吧,那东西你们可以留下,但我劝你们,最好不要留太久,因为那是有危险,这种突然冒出来的东西,想也不正常——”
话还没有说完,对面的眼睛里就爆发出一种极强烈的光,像是被甩到砧板上的死鱼,突然跳了一下,一下子跪下去说:“真是太好了!非常感谢你!你的大恩大德,我会记一辈子的!我们全家都会谢谢你的!”
“用不着。”雪松觉得这里不能多待,再次向他问:“没有什么事了吧?”
村长点了点头,雪松离开了,而雪松下一次听见那个村子的消息的时候,那个村子的人全都死掉了,但他们还保留着完整的身体,并且日夜在村子里游荡,就像他们还活着一样。
他们之所以被发现已经死掉了,是因为他们离开了村子,像往常一样到村子外面去交易,但是村子外面的人,闻到他们身上传出腐烂的味道,询问他们究竟是什么发出来的,他们不知道,回去洗澡换衣服,甚至洗了头。
但是都没有用,那个味道还是在,而且越洗越浓郁,直到他们终于把自己搓成一条一条的肉酱,泡在浴桶里,和头发飘在一起,还在发出声音,说不知道怎么回事,把觉得不对的人吓跑了,事情就这么传开了。
事实上,那些和他们有所接触的人,都感染了一种糟糕的毒,那种毒会保证他们立刻死掉,而在死掉之后像活着一样行动。
行动的目的是传播那种毒,让更多的人死去,并且被感染源头,也就是那个婴儿,吃掉,以此来增强自己的修为。
雪松到那个村子的时候,见到了罪魁祸首,那个婴儿已经长得十分大,看起来甚至不像个孩子,而像个年轻人,穿着很正常的衣服,在村长的院子里,种花似的扛着锄头挖土。
雪松到的时候,那个年轻人转过头来,看见他,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对他微笑:“要喝杯茶吗?”
雪松皱着眉头问:“一切都是你干的吧?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还有什么可问的?”对面笑了笑,找了个位置,把锄头放了,自己坐了下来,完全是一副主人招待客人的姿态,很理所当然说:“你的年纪是不是很小?什么都不知道吧?有时候什么路都走过了,只有走这条路,才活得下去,我也没办法。”
他说着,摊开手问:“你几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