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来,他现在确实很快乐了。
笑完之后,一阵风吹过,那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在逐渐消散的雾气里,一点一点不见了,看起来就像是本来就不存在一样。
雪松若有所思,眨了眨眼睛,往周围看了看,确认那个人不会突然出现或者隐藏在附近,继续往前走去,他还得检查一下刚才那个人旁边的犀牛的情况。
也不知道有没有被那个人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杀死,那犀牛可就倒霉了。不过应该不会,毕竟那个人一直在笑,应该没什么时间。
虽然也有身外化身那种存在,可以让人一心二用,但那个人看起来也不是很像有那种高修为的样子,或许不用太担心?
雪松走到了犀牛的面前,犀牛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好像也在昏迷,不知道是受白雾的刺激,还是惊慌失措,情绪波动过大,又或者是,本来就身体不适,又撞上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水鬼一样的人,被强制关机了。
雪松伸手推了推他,他倒是浅睡眠一样,浑身一抖就醒了过来,一点也不需要,雪松像刚才试图叫醒鳄鱼一样对他。
他瞪着眼睛,眼下青黑,已经被一系列的事情折腾得有一点没脾气的样子,呼哧呼哧喘着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短时间内又做了一个噩梦。
“你感觉怎么样?”雪松注视着他问。
他眨了眨眼睛,盯着雪松看好一会儿,似乎刚刚才认出来这个人,呵呵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才想起回答,有一种脑子刚才被敲过的感觉,双目发直,像是被断了网的机器人一样,喃喃道:“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话音未落,他想起来了,正常人这个时候应该说什么,又连忙说:“哦哦,我感觉还好。”看来他是听见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反应,才会下意识随便挑了一个,或许常见的普通反应?
雪松挑了挑眉,觉得有一点好笑,虽然现在的情况大家都挺凄惨的,不适合笑,但还是很好笑,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事起来走两步?要不要我扶你?”
话说完了,想起来,他身上还有绳索,就想办法把那东西弄开,噼里啪啦一阵响,原来他身上的不是普通的绳索,而是铁锁链表面上附着着一层水灵气,给人一种这应该是个普通东西的错觉。
实际上,那一层表面的水灵气应该是鳄鱼在昏迷之前弄的,虽然他昏迷之后就应该消失了,但他似乎还在里面使用了法阵,以至于这东西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自己变得毫无用处的。
从使用的角度说,这是以防万一,还真防住了,非常有用,从雪松和犀牛的角度说,他们不约而同都觉得自己有一点倒霉。
两个人对视一眼,沉默了一会,雪松收回手,试探着问:“你有什么好办法吗?”没有好办法,那可就得什么都试试了,一不小心有误伤也是没办法的事,到时候可不能喊哦!
犀牛眨了眨眼睛,喉咙里咕噜一声响,好像刚才吞下去的,是一个拳头大的核桃一样,脸上露出做下决定的凝重神色,深吸一口气,被雾气里还没消散的气味刺激得止咳,但还是断断续续说:“那就……咳咳咳……先扇地上那条鳄鱼两巴掌……试试看吧?万一能行呢?不能醒……也没关系,好歹我心里会舒服一点……”
他说完,闭着眼睛,身体里传出一阵不受控制的巨大的咳嗽声,听起来像个即将行将就木的老人,越看越惨。
尤其是身上的伤没好,被他这样一咳嗽,不知不觉又弄裂开了,新鲜的血从里面流出来,雾气里的血腥味更重了一些。
雪松无可奈何摇了摇头,但还是走到旁边去,当着他的面,扇了鳄鱼两巴掌,并没留手,只是鳄鱼仍然没有醒过来。
看来刚才那个水鬼一样的人过来说的话是真的,雾气里除了有刺激的气味,还有专门针对鳄鱼进行报复的,特殊药物成分,现在还在起效,以至于今天没有过完,鳄鱼根本不会醒过来。
雪松其实有一点怀疑,假如鳄鱼真的抵抗着药效,今天晚上就醒过来,也会被那个水鬼缠上,重新过来下药什么的。
说不定还会生气,觉得我给你下一个不用死的药你都不满意,那你觉得折磨我是不用负责任是吗?我还非要针对你不可了!
不是想要清醒吗?我这里有的是让你清醒承受疼痛无法休眠的药!我看你究竟是想要醒着还是睡着!只怕到时候你要自己乖乖去想办法把自己弄晕!
雪松转头看向仍然被锁链捆着的犀牛,犀牛看这样的情况,知道雪松一时半会儿是无能为力的,默默叹了一口气,想了想说:“那么随便用什么办法,只要能把我从这上面弄下来就好,别的都不用管,开始吧!”
他这次不深吸一口气了,但还是闭上了眼睛,大约就像是打针的人不想直视针头一样,眼睫毛颤了颤,脸上的神色逐渐归于平静,看起来莫名有种视死如归的气质。
雪松站起身向他走过去,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好像感觉到了,咬了咬牙,正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身体,不要过于颤抖,给雪松添麻烦,毕竟,误伤也是很讨厌的。
雪松再次伸出手摸了摸他身上的链子,属于鳄鱼的水灵气扑面而来,从他的手指顺着胳膊,爬到脖颈,一路冲向了他的脸,简直像是轰隆一声的海啸,突如其来又猝不及防。
雪松选择使用蛮力,毕竟这个最简单,一点脑子都不用转,一把抓住了那缕像蛇一样突袭的灵气,手上狠狠一捏,只听咔嚓一声,那灵气就像是被骨折一样,从一条长长的扭曲的线,变成两角向上中间向下的三角直筒。
那东西在半空中颤了两颤就不见了,不用收拾,就是干净,雪松又回头看了看地上的鳄鱼,鳄鱼并没有醒过来的意思,看来这点离体的灵气对他不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影响。
雪松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不用客气了,本来还担心一不小心下手太重,把讲故事都搞没了,现在只管下手就好,那可比蹑手蹑脚容易多了!
雪松把手按在了铁锁链上,调动身体内的灵气,从那只手心里迸发而去,就像是贴着仓库的门,往里面扔源源不断的同型号炸弹,只等着炸开了。
一阵轰隆轰隆的响声之后,雪松的灵气涌入了铁锁链之中,铁锁链没有办法扛住这样的灵器输入,就像个坏掉的电器一样,轰隆一声炸响,甚至还闪烁了一下火花,不过因为水灵气的原因,火花变成了水,水花溅出来之后,那东西颤抖了一下,就不声不响,跌落在地上,好像一条过家家的时候死掉的玩具蛇。
感受到锁链从身上落下,也能感受到雪松汹涌澎湃的灵气从自己身体表面擦肩而过,犀牛狠狠打了个哆嗦,有一种自己危在旦夕的感觉。
知道了秘密,不会要被灭口吧?说起来现在正是灭口的好时候!什么人都不在,唯一剩下在现场的那个,不仅昏迷不醒,而且是个妖修,甚至是个把人强行掳到水下的妖修,只怕就算醒过来,也没什么人相信他的话。
犀牛差一点就要把不要杀我脱口而出了,但最后时刻想起来,他之前说了要保守秘密,雪松也答应了,看起来是相信他的样子,那应该暂时不会对他下手,除非那本来就是装的,但和仙尊有关系的人,应该不至于做这种事吧?
他重重咬了咬嘴唇,皱着眉头,纠结而忍耐,雪松把锁链从他身上扯了扯,他被锁链的温度冷得一激灵,像是在冰天雪地里被人撕开伤口一样。
“睁开眼睛吧,”雪松看着他的脸色变来变去,无可奈何说,“锁链已经不会捆住你了,你应该往旁边走一走,这样就能把这东西丢开了,还是说你想带着出去?”
声音虽然算平静,语气却有一种匹配到好笑的感觉,这感觉让犀牛放松了很多,好像又回到了安全的环境,勉强相信雪松暂时不会对他进行杀人灭口,悄悄睁开了眼睛,其实这个时候还是怕自己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但是定睛一看,现场情况并没什么变化,该躺着的鳄鱼还是躺着,也仍然被捆着,自己身上没有多余的伤,也没有死掉,雪松站在旁边看着他,目光如同注视一个刚刚拥有新身体的回魂的鬼。
他才低下头去,看了看自己的脚,原来之前在身上的锁链被解开之后就掉地上了,他还以为这东西解开之后,就会自己消失,或者裂成两半,可以直接丢出去,没想到,裂开是裂开了,但没完全裂开,可以对他失去捆绑作用,但是不能变成两半。
他往旁边走了两步,离开了锁链的圈定范围,感觉自己比之前更安全了一些,稍稍松了一口气,蹲下身去,又试着伸手碰了碰锁链,想看看这东西究竟什么质量,是不是还能坚持住,接着被使用。
但是手指头一碰到锁链,那东西就灰飞烟灭了,好像一个在火堆里被烧得干干净净,但还保留着形状的白纸,乍一看好像一点受损都没有,实际上早就变成灰了。
犀牛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雪松的解决办法这么厉害!虽然只是使用蛮力,但有些人连怎么使用蛮力都毫无技巧,好像一切只知道往前冲,冲到头了就够了,别的东西都可以不管不顾,要是再有个人在旁边,那可真是不知道死活了。
由此可见,雪松能够轻而易举解开那个看起来有点麻烦的锁链,而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是一件十分了不起的事情。
这不仅证明雪松对于灵器的精准控制,也可以侧面证实雪松的灵力是十分强大的存在,也就是平时并不用来伤人。
否则,这种程度的灵力,随便放出去,遇到体质弱的人也能刮擦蹭到一大片,那些人要是一不小心再摔个跤,多半也就死了,一半是因为他们脆,一半是因为这样的灵力,确实是足够强的。
“非常感谢!”犀牛用亮晶晶的,好像刚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湿漉漉的聪明小黑流浪猫的眼神望着雪松,真情实感说。
实际上,犀牛这个时候想的是,这么厉害的灵力,这么强的蛮力解除他人灵气控制物品的能力,一定和仙尊有关吧?
雪松果然是偷偷复活了仙尊的残魂,之后把仙尊藏在自己的身体里,暗中让仙尊教导自己,还顺便让仙尊在出现危险的时候出来帮忙和救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