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停了,可洪灾留下的创伤,却远未愈合。
瘟疫虽被初步控制,可苏杭城外的河道依旧淤塞,多处堤坝损毁严重,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泥沙,在河道中肆意奔涌,随时可能再次漫溢,冲毁刚刚复苏的村落与田地。苏瑶站在临时医馆的门口,望着远处浑浊的河面,眉头紧锁,心头的沉重丝毫未减——瘟疫是急症,可堤坝不固、河道不通,洪涝之患便永无宁日,百姓也无法真正安心重建家园。
“师父,慕容侯爷派人来报,说城西堤坝又出现了管涌,亲兵们正在全力封堵,可水流太急,缺口越来越大,请求您那边抽调几名医女,前往堤坝救治受伤的民夫。”青禾快步走来,手里攥着一封急信,语气急促,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疲惫。
苏瑶心头一紧,立刻放下手中增补医典的笔,起身整理好衣袍,语气坚定:“知道了,你带阿妹、清竹,带上创伤药、止血散和防疫汤药,随我去城西堤坝。记住,救治民夫的同时,务必督促大家勤洗手、喝煮沸的水,避免疫气再次扩散。”
“是!”青禾立刻应声,转身去准备药材与器具,林阿妹和沈清竹也迅收拾妥当,跟着苏瑶一同前往城西堤坝。一路上,随处可见忙碌的身影,百姓们自带着工具,前往堤坝帮忙,有的扛着沙袋,有的挖掘排水沟,有的运送粮草,人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却眼神坚定——他们经历了洪水与瘟疫的双重劫难,早已明白,唯有同心协力,才能守住自己的家园。
刚靠近城西堤坝,就听到了震天的号子声与呼喊声,浑浊的河水从堤坝的缺口处喷涌而出,卷起层层浪花,拍打着岸边的泥土,溅起满身泥泞。慕容珏身着玄色战袍,浑身湿透,衣袍上沾满了泥沙与血迹,正亲自扛着沙袋,大步走向缺口,身后跟着亲兵与民夫,人人都拼尽了全力,想要堵住不断扩大的缺口。
“慕容珏!”苏瑶快步上前,看到他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眼底瞬间泛起心疼。那是昨日疏通河道时,被碎石划伤的,伤口很深,她特意为他包扎过,可此刻,包扎的布条早已被血水与泥水浸透,紧紧贴在肩头,看着触目惊心。
慕容珏听到她的声音,回头看来,眼底的疲惫瞬间褪去几分,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快步走到她身边,声音沙哑却沉稳:“你怎么来了?瘟疫还未彻底根除,医馆那边更需要你,这里危险,你快回去。”
“我不回去。”苏瑶摇头,伸手轻轻触碰他肩头的伤口,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与心疼,“伤口都渗血了,你还这么拼命,就不知道顾着自己吗?我带了医女和药材,来救治受伤的民夫,也来看着你。”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慕容珏走到一旁的临时帐篷里,让青禾准备温水与草药,亲自为他重新处理伤口。指尖轻轻揭开浸透血水的布条,伤口狰狞,周围的皮肤已经红肿炎,苏瑶的动作格外轻柔,生怕弄疼他,眼底的心疼藏都藏不住:“你看看你,明明可以让亲兵去做,偏要亲自上阵,万一伤口感染,引高热,可怎么办?”
慕容珏看着她认真的模样,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她指尖的微凉,语气温柔:“我是镇北侯,守护百姓、稳固山河,本就是我的职责。堤坝是百姓的生命线,我多拼一分,百姓就少一分危险。再说,有你在,我不会有事的。”
他的话语简单却坚定,苏瑶看着他眼底的担当与温柔,心头一暖,眼眶微微泛红。从复仇路上的相互扶持,到如今的并肩护民,他们早已成为彼此最坚实的依靠,无论遇到多大的风雨,只要对方在身边,便有了迎难而上的勇气。
“好了,处理好了,不要再剧烈活动,尽量少沾水,每日我来为你换药。”苏瑶为他重新包扎好伤口,语气严肃,“你要是不听,我就亲自守在你身边,不许你再扛沙袋、堵缺口。”
慕容珏无奈轻笑,点头应下:“好,都听你的。”他知道,苏瑶的执拗,皆是因为担心他,这份心意,他记在心底,刻在骨血里。
帐篷外,号子声依旧震天,民夫们的呼喊声、水流的撞击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军民同心抗灾的壮阔画卷。苏瑶整理好药箱,对慕容珏道:“我带医女们去救治受伤的民夫,你也注意分寸,别太逞强。”
“放心。”慕容珏点头,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满是宠溺与担忧,连忙吩咐身边的亲兵,“你们跟在苏医女身边,务必保护好她和医女们的安全,不许有半分差池。”
“是,侯爷!”亲兵们齐声应下,紧紧跟在苏瑶身后,一同走向堤坝。
堤坝上,随处可见受伤的民夫。有的被碎石划伤了手脚,伤口渗着血水,混着泥水,狰狞可怖;有的被沙袋砸伤了腰背,蜷缩在地上,痛苦呻吟;有的长时间浸泡在泥水中,手脚浮肿白,甚至起了水泡,一碰就疼得浑身抽搐。
苏瑶立刻带着青禾等人,在堤坝旁搭建起临时诊疗点,摆放好药材与器具,开始为受伤的民夫诊治。她蹲在泥泞中,不顾地面的湿冷与肮脏,挨个查看民夫的伤口,先用温水清洗伤口上的泥沙,再用烈酒消毒,然后涂抹止血散、包扎伤口,动作娴熟而轻柔,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一丝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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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疼……实在太疼了……”一个年轻的民夫,手脚被碎石划得血肉模糊,疼得浑身抖,额头渗着冷汗,忍不住哀嚎起来。他是附近村落的村民,洪水冲毁了他的家,他便主动前来堤坝帮忙,想要早点修好堤坝,重建家园,可没想到,刚扛了几袋沙袋,就被碎石划伤了手脚。
苏瑶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我知道疼,你再忍一忍,消毒过后,涂抹上药膏,就会好很多。你是好样的,为了大家的家园,拼尽全力,辛苦了。”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为他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水,动作愈轻柔,还时不时用话语安抚他的情绪。青禾在一旁帮忙递药材、包扎,林阿妹则为受伤的民夫端来温热的防疫汤药,轻声叮嘱他们喝下,预防疫气感染。
“多谢苏医女,多谢苏医女……”年轻民夫看着苏瑶温柔的模样,心头一暖,疼痛感似乎减轻了许多,他咬着牙,不再哀嚎,乖乖配合苏瑶的诊治,“等堤坝修好了,我一定好好报答您,报答侯爷,报答所有救过我们的人。”
苏瑶笑了笑,摇了摇头:“不用报答,我是医者,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侯爷领兵救灾,是他的职责;而你们,为了守护自己的家园拼尽全力,才是最值得敬佩的人。只要我们同心协力,一定能早日修好堤坝,赶走洪涝,重建家园。”
她的话语,像一股暖流,淌进了每一位受伤民夫的心底。原本痛苦呻吟的民夫,渐渐安静下来,纷纷配合苏瑶的诊治,眼神里满是感激与坚定。他们知道,苏医女和慕容侯爷,都是真心实意想要救他们,想要让他们重新过上安稳的日子。
半日下来,苏瑶和医女们诊治了上百名受伤的民夫,药材用了大半,她们的手脚也被泥水浸泡得白,指尖被药材磨得红,甚至起了水泡,可没有一个人抱怨,依旧坚守在岗位上,认真为每一位民夫诊治。
青禾看着苏瑶疲惫的模样,忍不住劝道:“师父,您歇会儿吧,您都忙了大半天了,连一口水都没喝,再这么熬下去,您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苏瑶摆了摆手,揉了揉酸胀的肩膀,看着眼前依旧忙碌的民夫和亲兵,轻声道:“我没事,再坚持一会儿,还有很多受伤的民夫等着诊治。你也别歇着,加快度,争取让每一位受伤的民夫都能得到及时救治,避免伤口感染,引其他病症。”
就在这时,堤坝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不好了!侯爷,缺口又扩大了,水流太急,沙袋根本堵不住!”
苏瑶心头一紧,立刻起身,朝着堤坝缺口跑去。只见浑浊的河水如同脱缰的野马,从缺口处喷涌而出,卷起半人高的浪头,狠狠拍打着堤坝内侧,溅起的泥水瞬间打湿了岸边众人的衣袍。慕容珏就站在缺口最前方,身形挺拔如松,丝毫没有退缩之意。他右手死死攥着沙袋的绳索,左手扶着沙袋边缘,臂膀上的肌肉因力而紧绷,青筋暴起,将玄色战袍撑得微微凸起。原本包扎好的肩头,布条早已被血水与泥水浸透,暗红的血渍顺着臂膀蜿蜒而下,滴落在泥泞中,瞬间被浑浊的河水冲刷殆尽。他弯腰屈膝,将沉甸甸的沙袋扛在肩头,沙袋的重量瞬间压得他肩头一颤,眉头猛地拧紧,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肩头的伤口本就未愈,被沙袋狠狠挤压,撕裂般的痛感顺着肩头蔓延至全身,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嚣着疼痛,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混着泥水顺着下颌滑落。可他眼底没有半分退缩,牙关紧咬,下颌线绷得笔直,脖颈处的青筋也因力而愈清晰,脚步稳稳扎在泥泞中,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脚下的泥土被踩得深陷,溅起的泥水沾满了他的裤脚与靴底。他迎着汹涌的水流,一步步走向缺口,狂风卷着河水的腥气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可他的眼神依旧坚定如铁,死死盯着不断扩大的缺口,将肩头的沙袋稳稳堆在缺口处,紧接着又转身,再次弯腰去扛下一袋,动作连贯而决绝,哪怕肩头的伤口一次次被撕裂,哪怕痛感如同潮水般反复席卷全身,他也从未停下脚步,仿佛早已将自身的伤痛抛诸脑后,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堵住缺口,守护百姓。
“慕容珏!”苏瑶快步跑过去,声音里满是担忧,“你快下来,你的伤口还没好,不能这么剧烈活动!”
慕容珏回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行,缺口要是堵不住,河水就会漫溢,冲毁附近的村落,百姓们又要无家可归。我没事,再坚持一会儿,就能堵住缺口了。”
他话音刚落,就被一股汹涌的水流冲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肩头的伤口瞬间裂开,血水顺着手臂流淌下来,滴进浑浊的河水中,瞬间被淹没。苏瑶心头一紧,快步冲过去,扶住他的胳膊,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你看看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这么逞强,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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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苏瑶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失态,第一次在慕容珏面前流露出这般脆弱的模样。这些日子,她扛着瘟疫的压力,日夜操劳,一边研制疫苗,一边救治病患,从未喊过苦、说过累,可此刻,看着慕容珏不顾自身安危,拼尽全力守护百姓,她再也忍不住,所有的担忧与心疼,都化作泪水,夺眶而出。
慕容珏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头一疼,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语气温柔而坚定:“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不会有事的,相信我,我们一定能堵住缺口,守护好百姓,守护好彼此。”
周围的亲兵和民夫,看着眼前的一幕,都深受触动。他们纷纷加快度,扛着沙袋,冲向缺口,大声呼喊着号子,齐心协力,想要尽快堵住缺口。“侯爷加油!”“苏医女放心,我们一定能堵住缺口!”“同心协力,守护家园!”
号子声震天动地,响彻云霄,那份军民同心、共抗灾难的信念,如同黑暗中的一束光,照亮了所有人前行的道路。苏瑶看着眼前的景象,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她知道,此刻不是脆弱的时候,她要守在慕容珏身边,守在百姓身边,用自己的医术,为他们保驾护航。
她转身对青禾等人道:“青禾,你带阿妹、清竹,继续为受伤的民夫诊治,重点关注侯爷和亲兵们的伤口,一旦现感染迹象,立刻处理。我去帮侯爷他们堵缺口。”
“师父,不行!您是医者,怎么能去堵缺口?太危险了!”青禾连忙阻拦,语气急切。
“没有什么危险不危险的,百姓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苏瑶摇头,语气坚定,“我虽然不懂筑堤,可我能帮着运送沙袋,能在他们受伤时,第一时间为他们诊治。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