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不清了。
只记得第二天早上,太阳照进地下室那扇小小的气窗,他爬起来,洗了把脸,精神了一些。
药效终于开始起作用了。
心脏的狂跳渐渐平缓,呼吸也顺畅了一些。
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却更重了,像是刚从深水里挣扎出来,浑身湿透,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在地板上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走廊传来轻微的响动。
是星星的房间。
苏慕言猛地抬起头,屏住呼吸听。
果然,细碎的脚步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然后是光着脚丫啪嗒啪嗒走路的声音——小家伙又起夜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站了起来,迅整理好了表情。
不能让她看见,不能吓到她。
脚步声停在门外。
“哥哥?”小小的、带着睡意的声音。
苏慕言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走廊暖黄的夜灯下,星星抱着兔子玩偶站在那儿,揉着眼睛,头睡得翘起来一撮。
“怎么醒了?”他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正常,蹲下身,“做噩梦了?”
星星摇摇头,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眼角。
“哥哥哭了。”
苏慕言一愣,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
是干的。
但星星的眼神很确定,小孩有时候比大人更能看透伪装。
“没有,哥哥没哭。”他摸摸她的头,“只是没睡好。”
“为什么没睡好?”
“……因为想事情。”
“想不好的事情吗?”
“嗯。”
星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身跑回自己房间。
苏慕言正要跟过去,她又跑回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是一幅画。
蜡笔画,纸都皱了,显然被反复打开看过很多次。
画上是两个小人,大手牵小手,背景是夸张的、五颜六色的星星。
“哥哥看。”星星把画递给他,“这是哥哥和星星。张奶奶说,不开心的时候看看开心的画,就会好一点。”
苏慕言接过画。
蜡笔的痕迹很稚嫩,线条歪歪扭扭,颜色涂得出边界。
他认得出,那个高一点的小人穿着他常穿的黑色外套,矮一点的小人扎着两个小揪揪。
画的最下面,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是星星学着写的:“哥哥和星星,永远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简单的五个字,像一道微光,刺破了他内心厚重的黑暗。
“星星画的?”
“嗯。上美术课的时候画的。”星星认真地说,“老师让画最喜欢的人。星星画了哥哥。”
苏慕言看着画,又看看眼前这个穿着睡衣、眼睛亮晶晶的小女孩。
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躲在角落哭得浑身抖的样子。
那时候他手足无措,甚至想把她送走。
而现在,她会在他失眠的深夜,拿着自己画的画来安慰他。
时间改变了什么?
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谢谢星星。”他把画仔细叠好,握在手心,“哥哥现在好多了。”
“真的?”
“真的。”
星星似乎松了一口气,小小地打了一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