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透的墨水一样,一点一点的覆盖了窗外的天空。
晚上九点刚过,城市的灯火已经如星河一般铺展开来。
苏慕言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那是他为明天采访准备的提纲。
不是节目组给的,而是他自己思考的思路。
他把可能遇到的问题进行了分类整理,在每一个问题的下面写下几个关键词:真诚、不回避、不煽情、有边界。
但是此时此刻,那些字迹在他的眼里开始变得模糊、游移。
他放下笔,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在昏暗的房间里将他笼罩了其中,而房间的其他部分都隐没在了阴影里。
房间里处处弥漫着紧张。
这种紧张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上一次可能还是第一次开万人演唱会,站在后台听着观众的呼喊,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那种紧张和此刻的紧张不同。
演唱会的紧张是关于表演的,是关于能不能唱好每一个高音,能不能记住每一句歌词,能不能让观众值回票价。
而此刻的紧张,是关于暴露的。
明天,他将坐在自家的客厅里,在摄像机的前面,在一个以犀利洞察而着称的主持人面前,展露他生命中最真实、最脆弱、也是最珍贵的一部分。
他要谈论他的恐惧、他的愧疚、他的爱,他要解释他的选择,他要为他的生活辩护,或者,至少是陈述。
而这一切,都会被记录下来,被剪辑,被播放,被成千上万的人观看、解读、评判,甚至是批评。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笔记本上的一句话:“关于星星的到来——是礼物,不是负担。”
这句话他写了三遍。
第一遍用的是“责任”,第二遍改成“缘分”,第三遍才定为“礼物”。
他想在明天说,星星的出现是他生命中最意外的礼物,虽然包装有一些粗糙,虽然到来时伴随着疼痛和失去,但是拆开后,里面是光。
他真的能说好吗?
在镜头前,在周澜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的注视下,他会不会语无伦次?
会不会说错话?
会不会无意中暴露了星星的什么隐私?
这些问题像一群黑色的飞鸟,在他脑子里来回盘旋着,不肯落地。
书房的门被轻轻的推开了一条缝。
苏慕言转过头。
星星穿着那套兔子睡衣站在了门口,怀里抱着她最爱的长耳朵兔子玩偶,毛都快薅秃了,她走到哪儿依旧都抱着。
“哥哥,”她小声说,“你还没睡。”
苏慕言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九点四十七分。
平时这个时间,星星应该已经睡着了。
“马上就睡。”他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很轻松,“你怎么醒了?做噩梦了?”
星星摇了摇头,抱着玩偶走了进来。
她的拖鞋在地板上出了轻微的啪嗒声。
她走到书桌前,仰头看着苏慕言在台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的脸。
“我睡不着。”她说,“想到哥哥明天要上电视。”
苏慕言的心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