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清晨,城市在薄雾中苏醒了。
李坤却一夜未眠。
他坐在书房的黑暗中,面前摊开着三份档案。
不是电子文档,是打印出来的纸质文件,每一份都附着一张模糊的照片。
这些都是昨天茶馆会面后,那个中间人连夜送来的三个“候选者”的资料。
书房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着李坤的脸。
他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整个房间弥漫着浓重呛人的烟雾。
他的眼睛很亮,那是一种病态的、亢奋的亮,像是夜行动物在黑暗中反光的瞳孔。
他拿起第一份档案。
“王强,四十二岁,河北人。前建筑工人,三年前因工地事故致残,赔偿纠纷未解决,负债二十万。有一女在读初中,妻子在老家务农。联系人评价:急需用钱,胆子大,但是不够机灵。”
照片上的男人面容憔悴,眼角的皱纹像是刀刻一般。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被生活压垮后的麻木,但也有一丝不甘心的狠劲。
李坤放下这份档案,拿起了第二份。
“赵老三,三十八岁,本地人。前货运司机,两年前因酒驾肇事逃逸被判缓刑,驾照吊销,失业至今。离异,前妻带孩子改嫁。联系人评价:熟悉本地的道路,有车,但是酗酒问题严重。”
照片里的男人满脸横肉,眼神浑浊,脖子上能看到青色的纹身边缘。
他的嘴唇紧抿着,透着一股破罐破摔的戾气。
第三份档案最薄。
“阿明,二十五岁,云南人。来京务工五年,做过保安、快递员、餐厅服务生。半年前因为打架被餐厅开除了,目前无业。独生子,父母在老家务农,体弱多病。
联系人评价:年轻,手脚利索,但是没有经验。”
照片上的年轻人有一张稚气未脱的脸,眼神里有一种迷茫和不安,不像前两个人那样透着绝望。
李坤把三份档案并排放在桌子上,盯着看了很久。
他需要的是既能做事又可控的人。
太精明的可能会反过来要挟他,太笨的可能会搞砸。
最重要的是,必须足够缺钱,缺到愿意铤而走险,但是又不能穷凶极恶到不顾后果——孩子必须完好无损,这是底线。
他的手指在“王强”和“阿明”之间来回移动。
最后,他拿起了“阿明”的档案。
年轻人,没经验,意味着好控制。
独生子,父母体弱,意味着有软肋可以拿捏。
而且手脚利索——这一点很重要,整个行动需要干净利落。
但是只有一个人不够。
绑架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活,需要开车、需要望风、需要控制目标。
李坤又拿起了“王强”的档案。
这个中年男人有女儿,这意味着他理解孩子的价值,不会轻易伤害目标。
而且他急需用钱,二十万的债务足以让他豁出去。
“赵老三”被排除了。
酗酒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而且肇事逃逸的前科说明这人遇到压力容易逃跑。
决定了。
李坤拿起那部老式手机,拨通了中间人的号码。
“我要见这两个人。”他说,“今天上午。老地方。”
上午十点,同一家茶馆的后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