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上幼儿园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是背着书包,也是穿着新衣服,也是扎着小辫子。
但那时候她拉着他的衣角不肯放手,哭了整整一个上午,老师好不容易把她抱进去,她在教室里哭,他站在教室外面听,站了半小时,直到林森打电话催他去开会。
现在她松开他的手,自己走进去,没有回头。
他应该高兴。
他确实高兴。
但是心里那根线,被拉得好长好长。
旁边一个妈妈也在送孩子,孩子进去了,她还站在门口张望,眼眶红红的。
另一个爸爸拍拍她的肩,说:“没事,孩子总要长大的。”那个妈妈点点头,擦了擦眼角,又看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苏慕言没有离开。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的门里,看着那扇门关上,看着那些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想起昨天晚上,星星趴在他怀里,问:“哥哥,小学和幼儿园有什么不一样?”
他说:“小学会有很多新朋友,会有很多新知识,会有很多有趣的事。”
星星又问:“那星星会不会想哥哥?”
他愣了一下,说:“会的。放学就能见到了。”
星星想了想,说:“那星星会在四点开始想哥哥的。”
他笑了,说好。
现在才八点。
离四点还有八个小时。
他已经开始想她了。
手机震动了。
是林森来的消息:“送进去了?”
他回复:“嗯。”
林森又:“哭了吗?”
他想了想,回复:“没有。”
林森了一个惊讶的表情包,然后又:“星星长大了。”
苏慕言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身,慢慢走向停车的地方。
走到车边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校门口已经安静了许多,大部分孩子都进去了,只剩下几个家长还在张望。
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画出流动的光影。
那个背着粉色兔子书包的小女孩已经不在了。
但她在这里。
在这个学校的某个教室里,坐在某张课桌前,打开那个装满新文具的文具盒,拿出那支削好的铅笔,在崭新的本子上写下第一个字。
她在这里。
在他心里。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动引擎。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电台里播着一老歌,他跟着哼了两句,停下来。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她刚见她的时候,怯生生地躲在亲戚的身后,不敢看他。
他蹲下身,想和她说话,她往后缩了缩。
他不知道该怎么叫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和她说话,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
他只知道自己要保护她,要让她不再害怕,要给她一个家。
他做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