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介绍的那位老师,苏慕言等了整整两周。
不是对方架子大,是实在太难请了。
林森查过他的资料——周远山,六十七岁,退休前是中央美院的资深教授,画了四十多年的油画,拿过国内国外无数的奖项。
五年前退休后,他搬去京郊的一个小村子里,关起门来画画,不再见客,不再授课,不再出席任何公开的活动。
圈里人说他“隐居”了。
方若的面子确实够大,他也只是说:“画带来看看,人不一定见。”
苏慕言把星星的画拍了照片,挑了几张了过去。
三天后,方若转来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我要见她。”
那个周六,苏慕言带着星星,开车两个多小时,到了京郊那个小村子。
村子很小,藏在山坳里,几十户人家,青瓦白墙,门前种着柿子树。
十一月的柿子熟透了,红彤彤地挂在枝头,像一盏盏小灯笼。
星星趴在车窗上,看着那些柿子,说:“哥哥,好漂亮。”
苏慕言把车停在一棵老槐树下,牵着星星,沿着石板路往里走。
方若在路口等他们,穿了一件灰色的外套,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看见星星,笑了。
“星星,还记得阿姨吗?”
星星点点头。
“记得。阿姨看过星星的画。”
方若蹲下身,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今天带星星去见一个爷爷。他也画画,画得很好很好。他想看看星星的画。”
星星眨眨眼。
“爷爷会教星星画画吗?”
方若笑了。
“爷爷不一定教。但是他想认识星星。”
星星想了想,点点头。
方若站起身,朝苏慕言点点头,转身带路。
苏慕言牵着星星,跟在后面。
村子很小,没走几步就到了。
那是一栋老房子,院墙很低,能看见里面的柿子树,果子比别家的都大。
门是木头的,漆都剥落了,露出了灰白的木纹。
方若敲了敲门。
“周老师,是我。”
里面没有声音。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老人。
他比苏慕言想象的矮一些,瘦一些,头全白了,剪得很短,像是一层薄薄的雪。
他穿着一件洗得白的蓝色工作服,上面沾着颜料,红的、黄的、蓝的,像是一幅抽象画。
他的眼睛很小,却很亮,像是两颗被磨了很久的石子,表面上粗糙,里面却有光。
他先是看了方若一眼,然后看苏慕言,最后看星星。
星星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老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像冬天的阳光,不热烈,很暖。
“进来吧。”他转身往里走。
院子不大,铺着青砖,墙角堆着几个陶罐,里面种着不知名的花草。
柿子树在院子的中央,叶子落了大半,只剩果子挂在了枝头,红得耀眼。
树下有一张石桌,两把石椅,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写本,画的是柿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