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点点头。
“为什么?”
星星想了想。“因为星星有很多东西想画。但画不出来。手不够用。”
老人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更深,更亮,像那棵柿子树上的果子,红透了。
“手不够用,”他重复了一遍,“我画了六十年,手也不够用。”
他站起身,走到画架前,拿起一支笔,蘸了颜料,在空白的画布上画了一笔。
只是一笔,一笔蓝色,从画布左上角斜着拉下来,像一道闪电,又像一条河流。
“你看,”他说,“这一笔,我想画的是风。但你看它像什么?”
星星歪着头看了很久。“像水。”
老人点点头。“对,像水。我想画风,画出来是水。手不够用。”他把笔递给星星。“你来。”
星星接过笔,站在画架前。
她比画架矮很多,要踮起脚才能够到画布的上半部分。
她想了想,蘸了颜料,在画布上画了一笔。
也是蓝色,但和老人的不一样。
她的蓝色是横着的,从左边到右边,像一条地平线,又像一片静止的海。
老人看着那笔蓝色,沉默了很久。
“你画的是什么?”他问。
“是安静。”星星说。
老人转过身,看着苏慕言。
这一次苏慕言看懂了那个眼神——是羡慕。
一个画了一辈子的人,羡慕一个刚拿起笔的孩子。
不是嫉妒,是羡慕。
因为那个孩子画出了他想画却画不出的东西。
安静,真正的安静。
那天下午,星星在老人的画室里待了三个小时。
她画了一棵树,一棵很小的树,长在石缝里,只有几片叶子,但每片叶子都不一样。
有的卷着,有的舒展,有的迎着光,有的躲在阴影里。
画完以后,她退后两步,看着那棵树,皱了皱眉头。
“怎么了?”老人问。
“叶子太多了。”星星说,“星星画了太多的叶子。”
老人看了看画,又看了看她。
“哪里多?”
星星指着其中几片。
“这些不要。树太小了,长不了这么多叶子。”
老人笑了。
他拿起笔,把那几片叶子涂掉。
画面一下子空了,空出一块白色的缺口。
但那棵树反而活了,像真的长在石缝里,瘦瘦的,小小的,倔强地伸着几片叶子。
“这样就好了。”星星说。
苏慕言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他想起方若说过的话——“她的画里有情感,有想象,有她自己的语言。”现在他亲眼看见了。她不是在模仿,她是在判断。她知道哪里多了,哪里少了,哪里该留,哪里该去。那不是技巧,是直觉。是与生俱来的,对美的感知。
傍晚,他们该走了。
老人送他们到门口,把那盒颜料塞进星星手里。“拿着。”
星星抬头看苏慕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