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殿的夜,总是比别处更冷一点。
长廊里灯火通明,却没有多少人声,只有巡逻守卫的脚步声一阵一阵从远处传来,整座执法殿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冷硬、安静、没有多余温度。
孙尚香被调来之后,住的地方也不算差。
干净,整齐,什么都不缺。
只是太像临时安置犯错人员的标准房间——桌椅、床榻、书册、记录板,全都齐全,偏偏就是没有一点“家”的味道。
她白天刚交完第一轮巡查记录,又被高尼茨当着一群执法官的面指出三处格式错误,晚上回来后,连灯都懒得多点,只坐在窗边,抱着膝盖呆。
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孙尚香头也没抬。
“谁?”
外面安静了一瞬,随后传来一道很轻的女声:
“我呀。”
孙尚香动作一顿。
门被推开,小乔提着一盏小灯,慢慢走了进来。她今天穿得不算正式,只是一身浅色常服,长松松挽着,整个人柔软得像夜色里的一片云,和第四殿这地方简直格格不入。
孙尚香看了她一眼,神情没什么波动,也没起身。
“你来干什么?”
小乔没回答,只顺手把门关上,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像来别人家串门一样自然。
屋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小乔忽然开口:
“那天,你在下面,我在上面。”
孙尚香眼神微微一沉。
她当然知道小乔说的是哪天。
总部高台被五十万人围住的时候,她站在下面的人群里,抬头看着上面的小乔、虎丸、暴风子和星光。一个在高处,一个在低处,曾经同殿、同路的人,最后隔着一整个叛军阵列对望。
那画面,孙尚香死前都没忘。
她没接话,只偏开脸,像是不想听。
小乔却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我那时候就在想,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明明以前,你还总跟在我和姐姐后面吵架,嫌我装,嫌我绿茶,嫌我说话拐弯抹角。”
“结果一转眼,你就站到下面去了。”
孙尚香指尖收紧,还是没说话。
小乔低头拨了拨灯芯,语气很轻,轻得像在闲聊。
“不过,我今天来,不是来翻旧账的。”
“我之前救过你一次。”
这句话终于让孙尚香抬起了头。
小乔看着她,眼睛弯弯的,可那里面没有一点取笑的意思。
“还记得吗?”
“虎丸要清大乔旧部的时候,是我把你硬保下来的。”
“当时你还叫我绿茶呢。”
她说得很平淡,像在讲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我们来自同一个世界。”
“在这里,本来就应该互相照应。”
孙尚香怔住了。
她本来以为,小乔今晚来,不是来警告她,就是来敲打她,再不然也是来替雅典娜传话。她甚至都准备好了怎么硬着脖子回嘴,怎么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可她没想到,小乔会说这个。
小乔看着她,声音还是软软的:
“在这里,你没有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