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有小孩儿手指粗的铁链,是温游用自己仅有的钱,去废品回收站里找到的。
铁价很贵,所以,他没多要,只有十节成年女性手掌长度的铁环互相套在一起,一头扣在墙根的一根粗铁钉上,另一头扣着温宏强的右手。
习惯打人,却没习惯被这条铁链束缚的温宏强,刚举起手,只听见哗啦啦地铁链碰撞声,举起的拳头却够不到炕边,更别说打人了。
这一现,让温宏强愣了一下,随即便是更猛烈的怒火:
“小兔崽子,快给老子把这劳什子链子弄走!你个小兔崽子,你怕不是要反了天了,老子……”
温宏强越骂,心里的火气就越大,甚而骂出来的话也就越脏。
陈秀芬正要准备午饭,就听见温宏强的叫骂声。
往日里,与这叫骂声相伴随的,往往便是如雨点般落在身上的拳打脚踢。
陈秀芬吓得手一抖,手里的不锈钢碗便掉在了地上。
这些年,温宏强每次打人,家里的东西都要被打坏许多。
陈秀芬耳朵和眼睛都有问题,只能接点儿简单的手工活在家里,养活自己和儿子。
为了节省这一笔开销,家里很多东西都被她换成了耐摔又便宜的。
这会儿,她也顾不上落在地上的碗了,忙不迭就往正屋跑。
厚重的门帘被用力掀开。
屋内昏暗的光线,让她一时有些适应不来。
她摸索着往前:
“小游,你没事吧?妈来了,不怕啊。”
温游听温宏强刚骂了几句,便不耐烦再听下去,转身就往外走。
刚迈开步子,就被他妈一把抱住。
陈秀芬声音颤抖。
等她视线终于适应了黑暗,才终于看清楚眼前的情况。
见温宏强坐在炕上扑腾着,想要挣脱铁链的束缚,甚至还尝试着挥拳,想打人,却只能打到空气,陈秀芬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温宏强还被铁链拴着。
她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声音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身体轻轻颤抖着。
这一次,却不是因为畏惧,而是高兴和解脱。
挨打这么多年,她仿佛才终于意识到,温宏强也是个人,也会被困住,也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温游等她笑够了,揽着她的肩膀出了门,徒留下温宏强一个人在屋子里无能狂怒,骂声喧天,却再得不到任何回应。
第二天一早,陈秀芬早早起来,给儿子准备了早饭。
等儿子吃了饭,目送着儿子背着书包去学校后,她才又回来,继续自己昨天没做完的衣服。
陈校长亲自在大门口等着,接到了温游。
在一众师生们好奇、探究、打量的视线中,亲自带着温游去了教务处,带着他办理入学手续,为他建立学籍。
等所有手续办完,又带着他来到教学楼:
“现在已经是下学期了,让你直接进一年级,你大概跟不上,所以,这半年,你先跟学前班的孩子一起学习,可以吗?”
镇上倒是有专门的幼儿园,只是送进幼儿园的孩子年纪太小,并不会学习什么。
镇小学专门开设了学前班,就是为了让孩子们在上一年级的时候,能够跟上课本的进度。
温游轻轻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红着脸:
“谢谢校长,我听您的。”
他以前没读过书,也不知道自己的学习能力怎么样,校长见过那么多学生,肯定比他懂得多。
陈为民看着眼前这个十四岁的少年,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要是听不懂,一定要问老师,知道吗?”
“嗯!我会的。”
陈为民敲了敲学前班教室的门。
在如今优生优育的条件下,一整个镇上的孩子都算不得多。
镇小学的学前班一共有三个班,每个班不到四十个孩子。
陈为民将温游安排在了学前三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