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游刚躺下,将那床硬得几乎感觉不到半点儿暖意的棉被盖在身上,寝舍的门便被人推开。
寒风呼啸着灌进来,让这床被子更冷了几分。
他没动弹,只板板正正地躺着。
“小金子,你看见什么了?”
有几个人好奇地询问。
一个瘦小的身影急匆匆地爬上床,钻进被子里。
小金子迅将自己裹成了一颗球,缓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道:
“我看见德妃娘娘身边的古嬷嬷给了管事的一包银子。我还听见古嬷嬷说,那是给小清子家人的什么金来着。”
本就不大的寝舍里,放着两张大通铺。
只有门口约莫一米的地方,才能让人走动。
夹道里的小太监,是除了冷宫的小太监外,最低等的。
他们每日站在寒风里,睡觉的地方也没有温度,每个冬日都是极为艰难地熬过去的。
死,对他们来说,几乎成了一个很常提起的话题。
毕竟,这间寝舍里的人,这几年来,也几乎已经换了一多半了。
小金子的话音落下,得来的却是一阵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外面的寒风肆意拍打着屋子时,有人突然叹了口气:
“有什么用呢?小清子没亲人了,他自己也没了。那钱他又花不到。”
“不管花不花得到,那都是德妃娘娘的一片心意,德妃娘娘最是心善的。”
那人话音还没落,便另有一道声音直接将话接了过去,声音里还带了几分警告和提醒。
先前那人这才意识到自己那番话里,带了几分抱怨。
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太监,怎么能心生怨念?
他忙闭紧嘴,却是已经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有风从屋子的缝隙钻进来,又钻过那条并不暖和的被子,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寝舍里又再次恢复了方才的宁静。
只是,这一次的宁静里,多了几分沉重和无望。
小太监是没资格点灯的。
在黑暗中,有清冷的月色从纸糊的窗户洒进来,洒落一室光辉。
屋子里只剩下了浅浅的呼吸声。
谁也不知道彼此有没有睡着,也不知道与自己临近的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第二天天亮后,生活继续。
与晚班的人做交接时,温游拉住其中一人:
“我跟你换。”
刚才,这人一直跺着脚,抱怨夜里有多冷,有多难熬。
夹道里虽然也点着灯,可夹道两端都是门,风从这道门吹向另一道门,便先要将人身上的热气给全部带走。
他们又不敢动。
哪怕晚上鲜少有贵人出门,可一旦遇上一个,那就是死。
为了小命,他们只能忍着。
这一晚下来,整个人都被冻得几乎要僵了。
每年冬天,都会有人私下抱怨。
这一批人里,抱怨的自然也不少。
只是,所有人都嫌冷,自然不可能有人愿意换。
那人也只是如同往常一般阴阳怪气两句,却是没想到今天居然有人站出来。
他愣了一下,随即便是一喜。
往周围看了看,见与他同一班的几个人没听见,他忙拉着温游又走远了两步,这才悄声问:
“当真?”
这会儿,他也顾不上冷了。
温游轻轻颔:
“为了表示诚意,你一会儿继续值班。我晚上来。”
那人皱了皱眉,有些不信:
“你莫不是诓我?若我替了你,你晚上又不来,我岂不是亏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