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上映那天,北京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林见鹿站在映礼的红毯上,雪花落在她肩头,一片一片的,还没来得及化就被后面的雪盖住了。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礼服,头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
脖子上戴着纪黎宴送的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着,记者们在红毯两侧喊着她的名字,声音此起彼伏,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过来。
她微笑着朝他们挥手,手指微微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
电影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在几百个人面前放映,她要亲眼看着自己演的林笙在大银幕上活过来。
纪黎宴走在她后面,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领结打得端端正正的,整个人像是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绅士。
他没有走在她旁边,而是保持了三四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
既不会抢走她的焦点,又能在她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走过去。
他在红毯上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等林见鹿走出几步之后才继续往前。
这个动作被无数个镜头捕捉到了,当晚就上了热搜。
词条叫“纪黎宴的红毯礼仪”,评论区清一色的尖叫。
林见鹿后来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笑了很久,笑完了又在想。
他这个人对谁都有礼貌。
可这种礼貌到了她这里就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是尊重。
电影开始了。
放映厅里的灯灭了,银幕亮起来。
第一帧画面是重庆那条老旧的巷子。
晨雾还没有散尽,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雾里走出来。
她穿着洗得白的校服,背着破旧的书包,低着头走得很快,像是怕被什么东西追上。
林见鹿坐在座位上,手指攥着裙摆,她感觉到纪黎宴的手覆上来了。
把她的手从裙摆上掰开,十指扣进她的指缝里,握得紧紧的。
电影放映的过程中,放映厅里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泣。
坐在她旁边的那个女记者,从林笙被堵在巷子里那场戏就开始哭。
哭到结尾还没停。
纸巾用了一包又一包,最后把空纸巾袋攥在手心里,攥得皱巴巴的。
银幕上最后一行字幕消失了。
灯光亮起来的时候,全场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掌声从各个方向同时炸开。
噼里啪啦的,经久不息。
林见鹿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她看着银幕上那个慢慢暗下去的“完”字,看着林笙的名字从大变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黑暗中。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就那么任由它们淌,淌过脸颊,淌过下巴,滴在那条黑色的裙子上。
纪黎宴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没有说任何话。
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不需要说话。
她已经等了太久。
从大二那年的洗手间门口,到六楼的窗户边上,到今天站在这里,她走了整整六年的路。
映礼结束后,林见鹿被记者围住了,话筒和录音笔伸到她面前,像一片密密麻麻的森林。
一个年轻的女记者挤到最前面,眼睛里还带着刚才哭过的红血丝,声音有点哽:
“林见鹿,你演林笙的时候,有没有哪一场戏让你觉得特别难?难到差点演不下去?”
林见鹿看着这个女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