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散修那一剑留下的虚空剑痕,如同一道冰冷的天堑,横亘在孤岩上空,散着令元婴修士都感到心悸的凛冽剑意。
但这震慑,并未持续太久。
因为那座悬浮于熔火之心上方的赤金火焰门户,正在生着肉眼可见的变化。
原本虚幻不定、如同水中倒影的门户轮廓,此刻正以一种稳定的度,变得愈凝实。门户边缘那些繁复玄奥的火焰纹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用最炽热的岩浆一笔笔勾勒出来,每一道线条都清晰可见,散出古老而浩瀚的气息。
更令人心惊的是,门户散出的那股吸力——或者说,召唤之力——正在以几何倍数增强!
起初,这股吸力只针对持有“钥匙”的三人。但现在,即便是那些没有钥匙的普通修士,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神魂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被那座门户所牵引、所呼唤。
那是来自远古血脉深处的本能,是对机缘与力量的原始渴望。
“门户要稳定了!”
“最多半柱香!”
“最后的时刻到了!”
无数道目光,带着狂热、贪婪、忌惮与恐惧,死死锁定在那座逐渐凝实的门户之上。
而此刻,围绕着这座门户,一场更加残酷、更加直接的厮杀,正在进入最后的白热化阶段。
门户正下方,百丈核心圈。
能够突破重重阻截,来到这片区域的,无一不是这场混战中的真正强者。
此刻,五道气息最为强大的身影,分别占据着五个方位,彼此对峙,气机相互牵引、锁定。
东方,灰袍散修。
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负手而立,脚下踩着那道若隐若现的灰色剑光。他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这方圆百丈之内,最危险的存在。那道尚未消散的虚空剑痕,就是最好的证明。
南方,赤鬼王与他身后的魔殿小队。
赤鬼王浑身浴血,赤红长在狂暴的灵力激荡中飞扬,周身缭绕的魔气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凶戾。方才的一番冲杀,至少有四名元婴初期的修士折损在他手中,其中还包括一名烈阳宗的执事长老。他身后的三名魔殿精锐,虽然也都挂了彩,但眼神中的凶光丝毫不减。
西方,一位驱使着三具金丹级傀儡的白老者。
这老者身形干瘦,面容枯槁,一身灰扑扑的道袍上沾满了血迹与焦痕。但他的眼睛,却异常明亮,闪烁着与其年龄不符的精光。他身边,三具通体漆黑、散着金属光泽的人形傀儡呈品字形护卫,傀儡的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的魂火,每一次转动,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
“尸傀门的‘铁骨叟’!他竟然也来了!”
“传闻他不是三百年前就坐化了吗?”
有人认出了老者的来历,惊呼出声。尸傀门,一个早已没落的邪道宗门,以炼制操控傀儡闻名。这位“铁骨叟”曾是尸傀门硕果仅存的长老之一,据说寿元耗尽已经坐化,没想到竟会出现在这里。
北方,一位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妇人。
这妇人身材纤细,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看到兜帽下苍白的下颌。她的气息阴冷而晦涩,站在那里,仿佛一块万年寒冰,周围的空气都在她身周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她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古怪的短杖,杖身漆黑如墨,顶端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的灰色宝石,宝石内部仿佛有雾气流转,散着令人不安的波动。
没有人认出她的来历,但也没有人敢小觑她。方才有两名金丹巅峰的修士想要趁乱偷袭她,结果还没靠近她三丈之内,就突然浑身僵硬,七窍流血,无声无息地栽进了下方的岩浆之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出。
中央偏南,陈凡。
他是五人中,唯一一个以“元婴初期”修为站在这里的。
但没有人敢把他当成普通的元婴初期看待。
方才他击杀烈阳宗陶长老的那一幕,已经被不少人看在眼里。那种诡异的、近乎法则层面的镇杀手段,让所有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此刻的陈凡,面色平静,但体内《万象森罗诀》与《九转归元》两大功法已经运转到了极致。他的感知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整个核心区域,捕捉着每一个人的气机变化、灵力流动、甚至是呼吸节奏。
他能感觉到,灰袍散修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没有任何敌意,也没有任何善意,就像是在看一件……还算有趣的物件。
陈凡心头微凛,面上却不露分毫。
“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