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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给弘历挑福晋1（第1页）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一日叠着一日，像殿角滴落的檐水，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声响，积年累月，竟也洇出浅浅的凹痕，仿佛在无声地记录着时光的流转；

一年连着一年，檐角的铜铃磨去了旧痕换了新的，清脆的响声里带着时光的味道，时而急促如欢愉的笑语，时而悠长似低回的叹息。

御花园的荷花谢了又开，粉白的花瓣落进碧水，漾起圈圈涟漪，晕开了又散去，转眼便到了雍正八年的夏日。

这年，四阿哥弘历已年满十六，身姿愈挺拔如松，肩背宽阔如丘，步履沉稳似钟，眉宇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跳脱，添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英气，眼波流转间，既有皇子的矜贵，又有少年的清朗，正是皇家子弟该议亲的年纪。

皇贵妃将此事视作头等大事，放在心尖上日日琢磨，自开春起便命内务府细细筛选适龄的贵女，名册堆了半箱，她却仍不放心，逐页亲自过目，一心要给这个倾注了多年心血的养子挑个顶顶好的媳妇——

家世要足够显赫，须得是累世功勋的名门望族，能在前朝为他添砖加瓦，稳固根基；

样貌要周正秀雅，既要符合满蒙贵女的英气，又需带着几分汉人女子的温婉，配得上皇子的身份，往后站在一处，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品性更要端方贤淑，需得通诗书、晓礼仪，能打理好后院琐碎，孝敬长辈，和睦宗亲，做个合格的贤内助，哪一样都不能含糊，半点差错也容不得。

这日午后，翊坤宫的偏殿里格外安静，只闻得见铜炉里灵犀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烟气袅袅，在梁间缠缠绕绕，凝成一缕缕轻丝，又缓缓散去。

紫檀木长案上摊开了厚厚一叠烫金封面的册子，封面绘着精致的缠枝纹，金线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都是内务府千挑万选后呈上来的待选秀女名录。

每一本都详细记载着女子的家世渊源、生辰八字、容貌描述、性情品行，甚至连擅长的琴棋书画、针黹女红都一一列明，字迹工整如印刷，透着十二分的谨慎，生怕触怒了皇贵妃。

皇贵妃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椅背雕着“鸾凤和鸣”的纹样，凤凰的尾羽舒展，栩栩如生。

她手里捏着一支羊脂玉簪，簪头的凤凰衔着颗圆润的东珠，随着她翻页的动作轻轻晃动，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忽明忽暗。

她逐页细细看着，时而蹙眉，仿佛遇到了难解的难题，时而摇头，似对眼前之物全然不满，眉头却始终没舒展过，像是被什么心事缠上了，解不开，理还乱。

“这个舒穆禄氏的——”

她指尖点过一页，画像上的女子穿着石青色旗装，领口滚着素色绦边，眉眼瞧着倒是周正，只是神色略显寡淡，像一潭不起波澜的静水，少了几分生气。

皇贵妃语气里带着几分挑剔，指尖在画像上轻轻敲击：

“眉眼是周正，挑不出错处，只是这样貌实在不出挑，放在人群里都瞧不出来，如何配得上弘历？他如今是皇上跟前最受看重的皇子，嫡福晋的样貌也是门面，须得让人一见便赞一声‘好’才行。”

“再说，这几年舒穆禄氏在前朝并无什么实权人物，家族早已式微，门前冷落鞍马稀，选来做嫡福晋，怕是难撑门面，将来在宗亲贵妇面前都抬不起头，徒增笑柄。”

一旁侍立的颂芝伺候皇贵妃多年，最是懂她心意，刚想附和几句“主子说的是，舒穆禄氏确实不妥，家世样貌都寻常得很”，皇贵妃已翻过一页，目光在伊尔根觉罗氏的画像上停了停。

这女子生得眉眼清亮，杏眼如秋水，桃腮似朝霞，带着股爽朗气，仿佛一阵清风，家世也算得上中等，父兄在朝中担任闲职，虽无实权，却也清白，没什么污点。

“这个瞧着倒是不错，眉眼有精神，像株带露的海棠，鲜活灵动，家世也过得去，性子瞧着也爽朗。只是……”

她话锋一转，指尖在“伊尔根觉罗氏”几个字上顿了顿，墨色的字迹仿佛带着刺，让她心头一阵不适，语气沉了沉：

“三阿哥的侧福晋也是伊尔根觉罗氏，虽说不是本家支脉，可终究同属一族，论起来，总要矮上半分。”

“若是让她做了弘历的嫡福晋，外头人看了，难免会嚼舌根，说四阿哥竟要娶三阿哥侧福晋的族人，倒像是矮了三阿哥一头似的，这口气，咱们翊坤宫可咽不下，不妥，实在不妥。”

她又往后翻，看到松佳氏的名录时，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像是在掂量分量，又似在权衡利弊：

“这个松佳氏，听说性子温婉，说话细声细气的，像黄莺轻啼，一手苏绣做得极好，针脚细密如蚊足，配色雅致如江南春色，绣出的花鸟仿佛能活过来一般，倒是个宜室宜家的。”

“可她终究是汉军旗抬上来的，虽说如今汉军旗也受重视，皇阿玛身边也有汉军旗的嫔妃，可在这讲究根正苗红的皇家……”

皇贵妃并非瞧不起汉军旗，她自己便是汉军旗出身，一路从走到如今的皇贵妃之位，深知其中的艰辛与不易。

只是嫡福晋关乎皇子的颜面与根基，容不得半分将就：

“这身份做皇子福晋，终究还是差了些底气，怕是会被那些满蒙勋贵暗地里笑话，说弘历娶了个‘汉人媳妇’，于他前程无益，断不可取。”

再往后翻，看到万琉哈氏的名字，她连画像都没细看，直接摇了头，将册子往旁边推了推，像是碰了什么不洁净的东西，脸上带着明显的嫌弃：

“不行不行，万琉哈一族原是包衣出身，是伺候人的奴才，后来才抬了旗，根基太浅，论起家世，还不如刚才的松佳氏。”

“弘历是皇上看重的皇子，将来的前程不可限量，嫡福晋的出身断不能如此草率，传出去岂不是让人觉得皇上亏待了他？这绝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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