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似乎觉得自己的“任务”完成了。
他不再看夏宥,也不再看那堆被分割开的零食。
他转身,从剩下的那一半商品里,随手拿起一罐可乐,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同样崭新、同样最大面额的纸币,放在台面上。
他拿起那罐可乐,转身就走,走向自动门。
“等等!”夏宥下意识地叫住他,“这些……钱太多了,要找零……”
x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用那只拿着可乐的手,朝后轻轻摆了摆。
那是一个极其随意、甚至带着点生硬模仿痕迹的“不用了”的手势。
然后,“叮咚”一声,他推门走了出去,身影迅融入门外更深的夜色中。
留下夏宥一个人,对着收银台上那张冰冷的纸币,一堆被推到她面前的、莫名其妙的零食饮料,以及他刚刚消失的门口,呆。
自动门缓缓合拢,将内外重新隔绝。
便利店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和这过于明亮、过于安静的空间。
夏宥缓缓地低下头,看着眼前那堆色彩鲜艳的零食。
薯片的包装袋在灯光下反着光,果汁罐上的水滴慢慢滑落,草莓冰淇淋的盒子表面开始凝结细小的水珠。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盒冰淇淋。冰凉刺骨。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那里还有刚才热水溅到留下的一点点红痕。
周老师那句“可惜了”,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带来绵长而钝痛的后劲。
而x那生硬的“你的了”,和他最后那个模仿来的摆手动作,却像一道怪异的闪电,劈开了这片沉郁的悲伤,留下一种更加混乱、更加难以定义的空白。
她该感到害怕吗?是的,依然有恐惧,对未知和非人的本能恐惧。
但除了恐惧,似乎还有什么别的……极其微弱、极其陌生、像冰层下悄然流动的暗涌一样的东西。
他听到了周老师的话吗?
他理解“学校”、“退学”、“可惜”这些词的意义吗?
他看到她流泪,所以……模仿着“人类安慰人的方式”,送了她一堆甜食?
这个行为本身,是如此笨拙,如此诡异,如此不符合常理。
可不知道为什么,夏宥看着这堆廉价的、甚至可能根本不符合她口味的零食,看着那张他留下的、仿佛永远也用不完的大额纸币,再想起他刚才那双认真(或者说,专注)地确认东西是“她的了”的黑眼睛时……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从她眼角滑落。
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不是因为过去的遗憾。
而是因为一种更加复杂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命名的情绪。
混杂着恐惧,困惑,荒谬,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却又真实地刺了她一下的……
被某种非人之物,以它扭曲而笨拙的方式,“看见”了,并且试图“回应”了的,奇异感觉。
她拿起那罐他唯一带走的可乐。罐身冰凉,上面凝结的水珠打湿了她的指尖。
他连可乐,都只拿走了原味的,最普通的那种。
夏宥将可乐放回原处,拿起那张冰冷的纸币,和之前那两张一样,放进了那个小铁盒里。
然后,她看着那堆属于自己的零食,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撕开了一包薯片。
辛辣的调味粉气味冲入鼻腔。
她拿起一片,放进嘴里。
咔嚓。
脆响在寂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味道很咸,很人工,并不好吃。
但她一片接一片,慢慢地吃着。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便利店的白光,固执地亮着,像茫茫黑海中一座孤零零的、脆弱的灯塔。
而在这片光的中心,一个女孩默默地吃着薯片,脸上泪痕已干,眼神却比窗外最深沉的夜色,还要迷茫。
你要是感覺不錯,歡迎打賞TRc2ousd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