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持续了整个后半夜。
她变得异常警觉,每一次自动门开启的“叮咚”声都会让她心惊,每一次窗外的风声或远处车辆驶过溅起的水声都会让她侧耳。
她甚至不敢长时间背对窗户工作,总是尽量待在收银台内侧,让墙壁成为遮蔽。
凌晨四点多,雨势渐渐转小,变成了几乎看不见的雨雾。天边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铅灰色的光。最疲惫、也最容易放松警惕的时刻即将到来。
就在夏宥以为这惊弓之鸟般的一夜即将平安结束时,自动门“叮咚”一声,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男人。
大约四十多岁,穿着皱巴巴的灰色夹克,头凌乱,眼眶深陷,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焦虑、疲惫和某种偏执神情的复杂气色。
他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相当沉重的老旧帆布工具包,一进门就东张西望,眼神闪烁不定。
夏宥的心立刻提了起来。这个人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对,不是醉酒,更像是……精神处于某种不稳定的边缘。
“欢迎光临。”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男人没有理会她的问候,径直走到收银台前,将那个沉重的工具包“咚”地一声放在台面上,震得旁边的笔筒都晃了晃。
“小姐,”他开口,声音沙哑,语很快,“我问你,你们店里,最近有没有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有没有生什么怪事?”
夏宥一愣,强自镇定“先生,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们这里是便利店,一切正常。”
“正常?”男人嗤笑一声,眼神更加怪异,“我看未必!这条街,不,这附近几个街区,最近都不对劲!我观察好几天了!总是有人莫名其妙就不见了,监控也拍不到!还有,晚上总有些……黑影,在没人的地方晃!你是不是也看到了?别瞒我!”
他的话语无伦次,但提到的“不见了”、“黑影”,却像冰锥一样刺中了夏宥的神经。
她想起平头男的消失,想起监控里那团滑动的阴影,想起自己刚才在窗外阴影里那不确定的一瞥。
“先生,如果您需要帮助,我可以帮您报警。”夏宥后退一步,手悄悄移向收银台下的报警按钮。
“报警?报警有什么用!”男人激动起来,用力拍了一下台面,“他们根本不信!他们只会说我是疯子!但我告诉你,我不是疯子!我真的看见了!那些东西……它们不是人!它们在学我们!在模仿我们!但它们学不像,破绽百出!你看它们的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黑洞洞的!”
男人的话越说越骇人,眼神里充满了真实的恐惧和一种濒临崩溃的激动。
夏宥听得背脊凉。
他在描述什么?
难道他也看到了x?
或者类似x的存在?
“先生,请您冷静一点。”夏宥的声音开始颤,“您是不是需要吃点东西,或者喝点水?我……”
“我不需要!”男人粗暴地打断她,猛地凑近,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夏宥,“你也知道对不对?你在这里上夜班,你肯定也看到了!告诉我!它们到底是什么?从哪里来的?它们想干什么?”
他身上的汗味、烟草味和一种说不清的酸腐气息扑面而来。
夏宥被逼得又后退一步,后背抵住了货架,再无退路。
男人的眼神疯狂而执拗,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以获取答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夏宥提高了音量,试图用气势压过对方,同时手指终于摸到了那个冰凉的报警按钮,用力按了下去!
微弱的警报声在店内响起,红灯开始闪烁。
男人被警报声惊得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更加愤怒和绝望的表情。
“你也跟它们一伙的!你们都想瞒着!”他嘶吼道,猛地伸手,似乎想抓住夏宥。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
“滋——”
便利店里的灯光,再一次,毫无预兆地,剧烈闪烁起来!
不是全部熄灭,而是像接触不良一样,疯狂地明灭不定!
光线瞬间变得极不稳定,将男人扭曲狰狞的脸和夏宥苍白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鬼魅!
“啊!”男人出一声惊叫,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连连后退,撞到了后面的货架,几包零食哗啦啦掉了下来。
闪烁只持续了不到三秒,然后灯光恢复了正常,稳定地亮着,仿佛刚才的故障从未生。
但店内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那个疯狂的男人站在原地,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眼神里的疯狂被一种更深的、源自本能的恐惧所取代。
他不再看夏宥,而是惊恐万状地环顾四周,仿佛灯光闪烁是什么极其恐怖的预兆。
他的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来了……它们来了……它们知道我在说它们……”
他猛地抓起台面上的沉重工具包,再也顾不上夏宥,转身就像见了鬼一样,连滚爬爬地冲向自动门,狼狈不堪地冲了出去,消失在尚未天明的、雨雾弥漫的街道上。
店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警报器还在执拗地闪烁着红灯,出单调的鸣响。
夏宥背靠着货架,缓缓滑坐到地上,浑身脱力,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衣服。她大口喘息着,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