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被看见”,对于长期处于情感孤岛上的夏宥来说,竟产生了一种病态的吸引力。
这天下午,她休息。
天气难得放晴,阳光透过薄云洒下来,带着初冬将至前最后的暖意。
她决定去更远一些的市立公园走走。
不是想散心,更像是一种无目的的漫游,试图在开阔的空间里,稀释心中那些过于沉重粘稠的思绪。
公园很大,有湖,有树林,有草坪,还有一个小小的儿童游乐场。
周末的午后,游人不少。
fami1ies在草地上野餐,情侣在湖边散步,孩子们在游乐设施上尖叫欢笑。
生机勃勃,人声鼎沸。
夏宥沿着湖边的小径慢慢走着,刻意避开了最热闹的区域。
阳光照在湖面上,碎成一片晃眼的金鳞。
风吹过,带着湖水微腥的气息和远处烤肠的香味。
她看着那些欢声笑语的人群,感觉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们的喜悦、亲密、烦恼,都与她无关。
她是这个鲜活画面外的一个沉默注脚。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公园相对僻静的一角,这里有一片不大的杉树林,树木高大笔直,枝叶浓密,即使在白天,林间光线也显得有些幽暗。
林边有一条被踩出来的土路,通向更深处。
夏宥在林子边缘的长椅上坐下。
这里的喧嚣被树木过滤,变得遥远而模糊。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过于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更长,一种异样的感觉,让她倏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被注视感。而是一种……绝对的寂静。
风停了。鸟鸣消失了。连远处模糊的人声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整个杉树林,陷入了一种令人心悸的、真空般的死寂。
夏宥的背脊瞬间绷直。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
阳光依旧透过枝叶的缝隙,投下斑驳的光点,但那些光点似乎也凝固了,不再摇曳。
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
然后,她看到了。
在林间小径更深处,大约二十米开外,一棵格外粗壮的杉树后面,隐约露出了一小片黑色的衣角。
紧接着,那个身影,极其缓慢地,从树后移了出来。
是x。
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衬得身形更加瘦削挺拔。
他没有戴帽子,黑色的短在透过枝叶的零星光斑下,显得有些凌乱。
他站在那条土路中央,面朝着夏宥的方向,却没有立刻看她,而是微微仰着头,似乎在倾听这反常的死寂,或者,在感受着这片被某种力量“隔绝”出来的空间。
他的侧脸在幽暗的光线下,线条冷硬而清晰。阳光偶尔落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几乎有种透明的错觉。
夏宥的心脏在瞬间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僵在长椅上,动弹不得。
不是恐惧(或者说,不全是恐惧),而是一种极致的、混合着震惊和某种诡异确认感的冲击。
他在这里。
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在一个人来人往的公园里,以一种如此突兀又如此自然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
x似乎终于“感受”完了这片寂静。他缓缓地低下头,目光,精准地、无声地,落在了夏宥脸上。
他的眼神,依旧是那种深不见底的黑。
但在这一刻,在这片被他(或许?)制造出来的诡异寂静中,夏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那黑暗并非纯粹的空洞。
里面似乎有极细微的、如同星辰尘埃般的光点在缓缓旋转、沉淀,又仿佛有深不见底的漩涡在无声搅动。
那不是人类的情感,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本质的……存在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