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为这就是工作中一个普普通通的相遇,没想到一年后,我又见到他们。
我刚刚拿到主治医生的证书,但仍然充当着住院大夫的角色,又多管了十个床。
工作忙得脚不沾地,连着值了三个夜班,又代班一个白天,走路都能睡着。
小组组长看我劳累的模样同情无比,难得有了慈悲之心,提前半天准我回家轮休。
我如临大赦,用最快度换好衣服,立刻出门朝地铁狂奔,一秒钟也不想在医院多呆。
才走了几步就听见背后有人大叫阮大夫,我埋着头假装没听到,这会儿就是天崩地裂跟我也没关系,任何人都不能阻止我回家睡觉。
讨厌的是对方特别坚持,不停在我身后叫,而且声音离我越来越近,显然是追上来了。
我刚说提直接跑,对方已经拍了下我的肩膀。
我长叹一口气,知道这次躲不过。
我站定步子,从耳朵里拿出蓝牙。
这是我避免被人打扰的神器,还能用来装佯没听到对方在叫我。
我转过身看过去,不是别人,竟然是邵和西。
他没了光头,脑门上一层厚根根直立炸起,一副怒冲冠的模样,比以前的光头显得更刚强果断有魄力,而且还多了一层稳重和成熟。
“邵和西!哇,一年没见,你长得可是更帅了。”我不由赞道。
邵和西显然很意外我还记得他的名字,转而又非常高兴,连连说道“小瑜啊,你才是越来越漂亮了呢!你这次下班了吧?”
我一听就知道他要干什么,连连摇头,说道“我是下班了,但咱们改天约吧。今天太累了,我值了三个夜班,眼皮都睁不开,实在是没劲儿一一”
邵和西没等我说完,抓住我的手肘,说道“小瑜瑜啊小瑜瑜,这次说什么你都不能拒绝,你答应和我们吃饭的!”
被邵和西一抓,我就感觉到他浑身的力量。
那种被包裹、被掌控的感觉,带着一种奇异的威严和安全感,让我心底泛起一层层惊叹。
不愧是军人啊,连使劲儿都散着和普通老百姓不同的力量。
我还要推辞,但轻轻松松就被他两三步推到路边。
紧接着一辆车滑到我们跟前,我一眼认出司机是满家海。
“小瑜啊,好久不见!”满家海笑眯眯说道。
“你们的盛皓刚呢?”我问道,他们三个不是形影不离么!
“别啊,小瑜,我也喜欢你呢,怎么见了我就问刚头呢!”满家海装着很受伤的样子。
这俩人是怎么做到的?
我暗暗惊奇,大家合着见过两次面而已,但气氛却像彼此非常熟悉,好像老朋友见面似的,别提多轻松愉快。
我一辈子在体制内生活,对于生物链的等级划分耳濡目眩,自认学得快、适应得也还不错。
‘平易近人’被视为一种上级对下级的美好品质,很常见。但这只是一种策略性表现,有助于拉近与其他人的距离,建立信任,好办事儿而已。
今天不同,这次头回领略‘军民一家亲’,暗含的人际交往技巧与潜规则,好像又上升到另外一个维度,根本不是我能招架的。
“你们……你们……这是干嘛啊?”我终于忍不住问道。
不管这些人是谁,他们的身份肯定不一般,我怎么就入了他们的眼?
这都一年了,竟然还专门跑来找我,而且仍然惦记着请我吃饭。
虽然说出来是件很高兴的事儿,可还是太不寻常,让我忍不住担心,必须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的不安显然让两人看在眼里,满家海急忙解释道“小瑜,别生分了啊,咱们就是想请你吃饭……刚头在包间里等我们,已经点好菜,就等着你过去呢!”
“而且,小瑜拿到主治证书,哥仨儿更是要给你庆祝庆祝呢!”邵和西也在一旁附和。
我二月拿到主治证书,现在才三月份,这可都是最新的消息。
他们应该是一直在关注我,说不定上下三代都被眼前几个人查了个遍。
我应该紧张的,不过满家海做了保证只是吃饭,我可以暂时放下一惊一乍的心思。
遗憾的是,他们来的不是时候,我真太累了,累到更关心几点回家睡觉。
食物对我来说,一点儿不重要。
我有些无可奈何,说道“餐厅在哪儿?先说好啊,你们疯到几点我不管,我可呆不长时间,吃完饭就得回去。”
满家海说的饭店倒是离医院不远,快的话二十分钟的车程足够。
但因为交通繁忙,汽车走走停停,两个红绿灯之间得停两三次才能通过。
我一直不学开车的借口很多,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没有公共交通来的快捷方便,尤其门对门算时间。
很快,我就在马达声中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