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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膳刑堂(第3页)

他的手已几次无意识地按上剑柄又松开,并非全因护驾,倒像是本能地想要记录下此刻的某些“灵感”。

待到那条倒楣的鲤鱼总算被清理「乾净」(虽然鱼腹内部几乎体无完肤),嬴政的额角已沁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比刚才被鱼甩脸时还要难看几分。他觉得这比处理最复杂的朝政、最兇悍的敌人都要耗费心神。

紧接着,在玄镜如同递送军情密报般凝重而精准地递送葱、薑、蒜、酱、醋等「輜重」,在徐奉春「王上!酒性烈!少许即可!」、「糖性温但多食腻脾!」、「油热了!小心爆溅!恐烫伤龙体!」的惊呼伴奏中,嬴政又歷经了「热油遇水惊险闪避」、「爆香薑蒜后忘记捞起导致焦黑不得不重新来过」等重重磨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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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一道,葱爆羊肉!」

嬴政看着菜单,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念出下一道菜。他觉得这比当年拟定灭楚之策还要耗神。

一名御厨连忙端上一盘早已切好的薄羊肉片,另一人递上一把洗净的青葱。「王上,此、此菜讲究火候,需、需大火快炒,肉片方纔鲜嫩…」御厨长声音颤地提醒,彷彿在预告另一场灾难的开始。

嬴政看着那口烧得滚烫的油锅,眉头紧锁。他依言将羊肉片倒入锅中——

「嗤啦——!」

一声巨响,热油遇肉片上的些许水汽,瞬间爆溅开来!油点如同密集的箭矢般四射飞扬!

「王上小心!」玄镜反应极快,瞬间移步欲挡在嬴政身前,但他快不过热油。几滴滚烫的油珠溅上赢政的手和玄衣,他却眉头都未皱一下,彷彿毫无知觉,只是目光更冷地扫视那口「叛逆」的铁锅。

一旁的徐奉春就没这等定力了,一滴热油正中他手背,疼得他「嗷」一嗓子跳了起来,抱着手连连吹气:「烫!烫煞老臣矣!王上!快退!此乃滚油之刑啊!」他慌乱地又要去翻找烫伤药膏。

就连旁边指导的御厨也未能倖免,手臂上、衣襟上纷纷「中弹」,疼得齜牙咧嘴却不敢呼痛,场面一时鸡飞狗跳。

嬴政虽及时后撤半步,但那玄色常服的袖口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溅上了数点油渍。?他脸色铁青,强忍着甩手离开的衝动,厉声道:「然后呢!」

「翻、翻炒!快翻炒!」御厨长忍着手上的刺痛,尖声指导。

嬴政拿起锅铲,那动作不像在炒菜,倒像在与锅中的羊肉片搏斗!

他运铲如枪,猛地一铲下去,力道过猛,竟将半锅羊肉片直接铲飞出了锅外,几片羊肉「啪嗒」几声落在旁边备料的檯面上,甚至有一片飞到了玄镜的靴尖前。

玄镜:「……」他默默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冒着热气、形态不雅的羊肉。他的目光并未立刻移开,反而在那块因受热而微微捲曲、边缘焦黑的肉片上停留了一息。锅中热油仍在疯狂爆溅,肉片飞射的轨跡、那惊人的度和滚烫的温度…

一瞬间,他冰冷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与厨房毫不相干的金属寒光一闪而过。彷彿眼前这片狼藉的灶台,在他眼中扭曲、变形,化作了另一番景象——或许是某间阴暗的刑房,而某些特殊的「铁蒺藜」或「烙铁」,若能以如此迅猛难测的方式、带着这般滚烫的热度击…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继续保持警戒姿势,彷彿什么都没生,又彷彿什么都已存入他那专门处理「危险灵感」的脑海深处,待日后细细研磨。

「葱!王上!快下葱段!」另一名御厨赶紧提醒。

嬴政抓起一把青葱,也顾不上什么炒法了,整个扔进锅里,又是一阵毫无章法的「搏斗」。浓烈的葱香混合着焦香瞬间瀰漫开来。

「调、调味!盐!酱油!一点点就好!」御厨长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嬴政大手一挥,也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凭感觉抓起调料罐就往里倒。只见他抓起那装着酱油的罐子,手腕一抖,深色的酱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多了!多了!王上!太多了!」御厨们齐声惊呼,脸色惨白如纸。

等到这盘歷经劫难的「葱爆羊肉」终于出锅时,其卖相可谓惊心动魄:羊肉片老嫩不一,部分焦黑,部分还带点生;葱段软烂黄;整个菜色被过量的酱油染得近乎墨色,油汪汪地堆在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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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盘「清炒时蔬」。

御厨们送上来一篮子翠绿鲜嫩、洗净沥乾的葵菜。有了前几次的「惨痛」教训,御厨长这次几乎是扑上来指导,声音凄切:「王上!此菜极易,油热后,下菜,快翻炒几下,撒盐便可出锅!切、切记不可久炒!」

嬴政看着那口刚炒完羊肉、还残留着重油酱色的锅,眉头紧锁。「洗锅!」他下令,语气不容置疑。御厨们手忙脚乱地赶紧刷锅,重新起火。

油热后,嬴政将一大篮葵菜尽数倒入锅中。

「嗤——」

又是一阵轻微的爆响,绿叶遇热迅萎缩。嬴政记住了「快翻炒」的要诀,执铲的手腕开始动作。然而,他对「快」的理解显然与御厨不同,那力道和度,更像是要在锅里练就一套绝世剑法,铲影翻飞,气势惊人,将锅里的葵菜搅得天翻地覆。

绿色的菜叶和汁液在他迅猛的攻势下,不可避免地飞溅出锅沿,如同下了一场小小的绿色雨点。

站在稍近处负责递盐的御厨当其衝,衣襟上瞬间多了几点翠绿的印记。?他不敢动,只能僵硬地站着。

正仔细擦拭脸上油渍的徐奉春,冷不防一片软塌塌的菜叶贴到了他的官帽侧面,他愣了片刻,伸手取下,看着那不成形的菜叶,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化为一声无力的叹息。

就连一向如同磐石般稳固的玄镜,靴面上也未能幸免,落了几滴混着油星的绿色汁水。

他目光下垂,扫了一眼。那几滴浑浊的油绿混合物,正缓缓地、黏腻地顺着光滑的皮质靴面向下蜿蜒,留下一道道丑陋的油渍。一种极其轻微的、令人不适的吸附感从靴面传来。

就在这一剎那,他脑中并非厌恶,而是一种冰冷的评估:此等滚烫、黏腻、且顏色噁心的混合物,若是以特定的温度与稠度,缓慢地、持续地滴落在受刑者最为敏感的皮肤之上,或是迫使他们凝视着它无休止地滴落…其所带来的不仅是灼痛,更是那种无法摆脱的污秽感与心理上的极度厌恶,足以在短时间内摧垮大多数人的心防。

他復又抬起头,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周身气场更冷了几分,彷彿正在无声地完善着这个新构想的每一个细节。

「盐!王上!快放盐!」御厨长眼看菜叶顏色迅变深,急得声音都劈了叉。

嬴政接过盐罐,这次谨慎了些,但对「适量」依旧把握不准,手腕一抖,还是撒多了些白色晶体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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