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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软（第3页）

&esp;&esp;于幸运彻底呆住了，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脑子里嗡嗡作响，消化着他这几句简单却信息量爆炸的话。爷爷？爸？生孩子工具？很多孙子？管爷爷叫爸？

&esp;&esp;这……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普通小市民的认知范畴。她只在一些猎奇的社会新闻或者狗血电视剧里听说过类似的事情，可那离她的生活太远了。而现在，这种事，正活生生地发生在她认识的人身上，用这么平静甚至麻木的语气说出来。

&esp;&esp;她看着商渡，他脸上没什么痛苦的表情，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倦怠和冷漠。可正是这种麻木，让她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esp;&esp;还没等她从这巨大的震惊和不适中缓过神来，商渡忽然动了。他撑着沙发底座，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

&esp;&esp;于幸运还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

&esp;&esp;商渡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两秒，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变成和她平视的高度。

&esp;&esp;“于幸运，”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很专注，“你知不知道，你挺特别的。”

&esp;&esp;于幸运心跳漏了一拍，愣愣地看着他。

&esp;&esp;“一开始，在民政局，我就是想捉弄你。觉得好玩。”商渡的目光在她脸上，像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着她，“后来在杭州，我发现……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esp;&esp;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你很真。傻乎乎的那种真。看到好吃的眼睛会亮，害怕了会发抖，难过了会哭，被欺负了会怂，但逼急了也会咬人。你那些小心思，算计，害怕，全写在脸上，一眼就能看透。”

&esp;&esp;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我身边，全是假人。戴着各种各样的面具，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做着身不由己的事。为了权，为了利，为了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玩意儿，能把亲爹妈都卖了的货色，遍地都是。”

&esp;&esp;他的手指下滑，虚虚地拂过她的下巴，眼神变得有些深，有些远：“只有你，幸运。你是真的，活的，有温度的。”

&esp;&esp;这话……听起来有点像……表白？可从他嘴里说出来，用这种平静的语气，又让于幸运觉得很不真实，甚至有点毛骨悚然。

&esp;&esp;但不可否认，她心里被轻轻戳了一下。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她好像，能理解。

&esp;&esp;是的，理解。

&esp;&esp;于幸运看着眼前这个蹲在她面前，顶着巴掌印，说着自己畸形身世，然后说她“很真”的男人，脑子里那些情绪，忽然沉下来。

&esp;&esp;她其实……不怎么羡慕有钱人。也不怎么嫉妒那些一毕业就进了大公司，拿了高薪，嫁了豪门的同学朋友。以前她妈老说她没出息，不想着往上爬，她就小声嘀咕：爬那么高干嘛，摔下来多疼。别人看着光鲜，背地里指不定多大压力呢。

&esp;&esp;在她朴素的价值观里，一直有这么个信念：老天爷是公平的。给你多少，就得让你承受多少。给你泼天的富贵，可能就得拿走点别的，比如健康，比如真情，比如自由。给你平凡普通，可能就附赠点安稳踏实，小门小户的温暖。

&esp;&esp;她管这叫“能量守恒”，或者“精神胜利法”也行。反正她信，从小信到大。

&esp;&esp;所以她能吃饱穿暖，有份稳定的工作，有个虽然唠叨但爱她的爸妈，偶尔为柴米油盐发愁，为相亲对象头疼，她觉得这就行了，这就是她能把握住的，属于她于幸运的幸福了。

&esp;&esp;再多的，比如被卷进周顾之、商渡、陆沉舟、靳维止这些人的世界里，那种刺激是刺激，可随之而来的压力、恐惧、身不由己，她受不住。她骨子里就是个想守着自个儿一亩叁分地过安生日子的小市民。

&esp;&esp;因为她信这个，所以商渡刚才那番话，歪打正着，竟然奇妙地和她这套朴素的逻辑对上了。

&esp;&esp;他生在那样一个扭曲畸形的家庭里，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和……混乱。那他性格这么疯，行事这么偏激，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esp;&esp;他缺爱，缺正常的情感，缺“真”的东西。所以他才会注意到她，捉弄她，然后说……她特别。

&esp;&esp;于幸运沉默了很久，久到蹲着的腿都有些发麻。久到商渡以为她不会再开口，准备起身。

&esp;&esp;她忽然抬起头，看着商渡，很认真地问：“你爸……你爷爷……对你好吗？”

&esp;&esp;商渡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好啊。怎么不好。要钱给钱，要什么给什么。只要我按他划的道走，别给他丢人，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esp;&esp;于幸运“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她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更浓了。有点酸，有点涩，还有点……莫名其妙的，同情？

&esp;&esp;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是不是……对他太凶了？虽然他是很过分，搞出这么大乱子，还害她丢人。可是……可是他好像也挺……可怜的？

&esp;&esp;他除了最开始在民政局捉弄她，塞了块该死的玉，后面……其实也没真把她怎么样？刚才在饭店，靳昭冲进来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把她护在怀里。今晚，还去她家，帮她妈解围，虽然方式很浮夸……

&esp;&esp;于幸运心里天人交战。一方面觉得这疯子活该，离他越远越好；另一方面，又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他其实……没那么坏？至少，他对她，好像……还行？

&esp;&esp;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商渡手背上，她刚包扎好的纱布边缘，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还疼吗？”

&esp;&esp;商渡身体僵了一下，看着她的手正小心翼翼地挨着他的纱布。然后，他看向她。

&esp;&esp;四目相对。

&esp;&esp;他忽然笑了，“你摸，就不疼了。”他说，声音带着点蛊惑。

&esp;&esp;然后，他低下头，吻了吻她还停留在他手背上的手指。

&esp;&esp;于幸运手指一颤，却没缩回来。

&esp;&esp;商渡的吻顺着她的指尖，慢慢往上，吻过她的指节，手腕内侧。

&esp;&esp;他侧过头，温热的唇瓣落在她的锁骨上，轻轻吮吻。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esp;&esp;于幸运身体有些僵硬，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强烈的抗拒。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在加快，脸颊在发烫，脑子里乱糟糟的。

&esp;&esp;她觉得自己大概是今晚受的刺激太多，酒精也没完全代谢。可她就是没推开他，甚至，在他将她搂得更紧时，她的手，慢慢地抬起来，轻轻搭在了他的腰侧。

&esp;&esp;这是一个默许的姿态。

&esp;&esp;商渡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他搂着她的手臂收紧，吻从她的锁骨移开，沿着颈侧，一点点向上，贴近她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