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渺的神色蓦然一怔,原本因为不善酒力而染上粉霞的面颊,忽而变得更是绯红。
瞧他这幅模样,一看就是被人戳中了心事。我几番悄然心思都被他看透,这下,他可总算也被我捉到一回了吧!
我弯着眼睛朝他凑近了些,用手肘碰了碰他的胳膊,嘴角扬着一抹窃笑,追问道:“谁啊谁啊,是咱们拂雪境的姑娘吗?”
“没有。我没有心仪之人。”司空渺抬起头笑了笑,眼中波光粼粼,却看起来有些落寞。之后他就不再说话,只是手指蕴起法术,在桌下的地面上悄悄写到:“我这副长相太过女气,平日里喜好个琴棋书画就会被人笑话,好不容易想去修个剑道,结果却连姑娘家都不如。这样的我,如何配去喜欢别人?又有哪位姑娘,肯让我来喜欢?”
字迹消散得极快,我与他之间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我静静地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白皙的脸上因为那杯薄酒而泛起两团嫣-红,双唇红润且漾着光泽,如果再让我重新认识他一次,我依然会和当初一样,误以为眼前的人是个女孩儿。
但这又如何呢?人不可貌相,他的聪颖与一些见解,皆是他人无法比拟的。
司空渺默默又倒上一杯酒,兀自仰头饮下,复而又斟一杯,拿在手中垂着头低笑:“你看,连你也不说话了。”
我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赶紧夺过他手中的杯子,叹了口气说到:“方才谁说的来着?酒啊,可不是这样喝的。”
把他的酒杯放回桌上,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阿渺呀,做人不能太过妄自菲薄。你生得很好看,性子虽倔但也很温和,你知书达理不骄不躁,更不会恃强凌弱强人所难,这些啊,都是你的好。若非要论个技有所长,谁说琴棋书画是女子才好?君子不仅能武,亦能文。你看我家仙哥,哪一样是他不擅长的?又有谁会因为他用握剑的手去提笔作画,而说半句玩笑?”
司空渺愣了愣,张口欲语,却终是咽声抿唇。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光芒,你也一样。”我明媚一笑,再次细啄一杯美酒,凉意入喉,津津砸着嘴叹道:“啊,这酒又苦又甜,真是奇妙。”
秋意良辰,正值心绪缭乱。有人离别意,有人思情愁。
也不知是哪位鬼才,今日真是选对了酒。
“色比琼浆犹嫩,香同甘露仍春。此酒,名为桑落。”司空渺轻声道。
我晃了晃壶里所剩无几的佳酿,口中仍有余香,不禁唇边带笑,喃喃说到:“呵哈,好一壶桑落酒。我记下了。”
夜已至半,转头时才发现,桌上的仙家们都已经半醉半醒了。
再次将目光转向了隔壁桌那个丰姿如玉的人,却没想到座位是空的,而他早已人去无影,徒留冷茶余香。
我微微蹙眉,显然对这宴席也没了兴致,拎着仅剩一点儿佳酿的酒壶,扶着桌儿缓缓站起身,随意挥了挥袖子,与司空渺道了别。
均皆是你
夜间寒风又起,将我身上本就不多的醉意都吹了个散。
远远就看见幽篁殿里灯火通明,想来是那人已经回来了。
也对,他喜静,山院里喧嚣热闹的场面,他可呆不久。
我拎着装着残酒的壶子踏入了后院,虽见他屋中和檐下都亮着灯,可却没瞧见半个人影。
想着约莫是在我屋里?便转头往自己的小楼走去。
脚步踏在雪地上的声音,惊醒了蜷在榻上的猫儿。它懒懒的站起身,弓着身子蹬了蹬腿,然后轻盈一跃跳下坐榻,迈着优雅的小碎步向我迎来。
“喵呜。”又柔又软的叫声,像是化开的糖水。脚边的小家伙扒拉着我的裙摆,缠着我想要抱抱。
我抬头循着四周望了一眼,见那个丰姿如玉的人竟然也不在这儿,顿时皱起眉来,心头有些不安。
他去哪儿了?别又是去找胡如雪了吧?
当这个想法升起的时候,宴席上积压的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正在一点点的开始蔓延。
“喵呜?”猫儿挠了半天的裙摆,见我仍旧不搭理它,干脆坐正了身子,可怜巴巴的朝我叫唤。
“别闹。”我有些心烦的往木椅上一坐,随意把手中酒壶搁置在一旁的小桌。
猫儿疑惑的歪了歪头,忽然绕到我的面前,又软绵绵的“喵”了一声,然后不等我反应,便直接掉头就往门外跑!
“你去哪儿?快回来!”我正看着它发呆呢,见大半夜的猫儿突然跑出去,想也没想,赶紧站起身来去追它!
好在胡天玄将院里灯火都点上了,我清晰的瞧见了猫儿所往的方向。于是一路追着它去了后山,直到跑到了那方宽敞的雪崖前,忽然整个人一愣,立即气喘吁吁的停住了脚步。
此时万籁俱寂,皓月当空。
山崖的寒风卷着雪沫儿扶摇直上,将漫天如雾薄云尽数吹开,露出了犹如月华洗涤过的星河。
斑斓的星辉融入了月色,似在崖上洒落了盈盈一涧秋水。
而那万千星辰之下,百里长风之中,那人背对着我负手而立,一头泼墨长发好似飞瀑,宴席上那身锦缎华服衣袂翻飞,衬托得那人清隽雅贵,似要乘风而去。
他肩头披星戴月,静静地抬首观望着满天星斗,看着它们交相呼应,又各自影响,而那生出的万千气象,似能由中窥探出无尽天机。
我已经记不清多久没见过他来此观星了,好像当年我初来之时他常有这个习惯,而后来的几年,倒是渐渐不怎么来了。
我生怕此时叫他,会惊扰了他的兴致。于是打算转身回屋,让他自己在这处独享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