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天玄的目光毫不闪躲,语气从容不迫:“我敢去接那杯酒,定是自有分寸。但你不同,你……”
“有何不同?”趁着酒劲儿猛烈,我是头一回敢这般大声地打断他的话:“说来说去,我无论做什么,在你眼里就都是任性胡闹,永远比不得如雪姐优雅端庄,处事镇定大方。”
眼看我又一踉跄,险些就崴了脚,有些恼火的把高跟鞋脱下来,发泄似的扔进了花圃里。
人烟稀少的街道难得有人路过,见我与胡天玄在灯下争执,一路时不时的回头,悄悄朝我们这边偷看。
“说哪儿去了,怎么忽然提起如雪?”胡天玄没想到我话题忽然跳到胡如雪身上,松开拉着我的手,揉了揉眉心:“罢了,我也糊涂了,怎么跟一个喝醉的人在这儿讲道理。”
我的头是晕得很,但我的意识起码还是有五分清醒的。
而这种时候,有些在意的事情一旦被翻出来,就很难当作无事发生一样重新放回心底,更不可能就此默不作声的合上,再悄无声息埋下。
胡如雪的温柔得体,在聚会上协助仙哥打探消息的场景,此时一遍遍的在我脑海里浮现。而仙哥目光专注的看着她,静静听她说话的模样,也成为了我眼前挥之不去的画面。
沉闷的心里跟缺了个口似的,正有冰冷的夜风在往里灌。
“为什么不能提?你不让我提,我偏要提。”光脚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皱着眉红着眼,嗓音含糊不清的道:“我知道自己不如她,她是仙家,活得比我久,懂的比我多,就连样貌也生得比我好看。平日替你打理庙宇向来妥帖细心,出门看事也能做好你的辅助,还有刚才在那么多仙家的面前,不过用了三言两语,就轻易替你摆平了纷乱场面。而我……而我明明也想成为像她那样的人,可每次却弄巧成拙,只会给你平添麻烦……”
胡天玄微微一怔,薄唇微张似要说话。
我眼疾手快,抬手一把捂住他的嘴:“你别出声!起码、起码你让我先说完了,再来训我!”
他没有再动,只是用那双美若海面沉月的眸子,安静的看着我。
灯下半昏半暗,月光半清半明。无人的街道上,我与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喝下那杯红酒并不是我冲动,是我反复斟酌,确确实实,且明明白白,想要去做的事情。”眸光暗淡的低下头,抿了抿唇,发烫的眼眶变得模糊湿润:“我虽自认没有她那些本事,也不像她那般光彩照人,可我……可我不愿有人强迫你做任何你不喜欢的事,也不允许任何人僭越的冒犯你。你于我来说太过珍贵,我也想像你护着我一样,去保护你啊……我……”
话还没说完,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握住,接着掌心被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复而又有一张温软的薄唇凑上,在我手心里落下一吻。
这回轮到我猛地一怔,倏然抬头,楞愕不已的看着面前眉目如画的那人。
“说完了?”他低沉的嗓音,温柔缠上我的耳朵。
我大脑有些空白,摇了摇头,张唇欲语。
下一秒手腕被人轻轻一扯,猝不及防的,我跌进了一个温暖馨香的怀抱。
路灯暖黄的柔光落在肩头,融化了一身落寞。
他把我按在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修长的手指穿过我发间空隙,轻轻揉着我后脑的头发:“你从来都没给我添过麻烦,我也不觉得你麻烦。所有的严厉与教导,都是源于我担心你。因为你于我而言,亦也珍贵无比。”
浑身一颤,我蓦然睁大了眼,心脏不由自主超速飞奔,撞得胸膛微微震动。
察觉到怀中的人反应,他松开怀抱,捧起我的脸,垂着绝美的眸子望着我,眉眼带笑:“采儿无需觉得旁人如何光彩夺目,因为你自己本身,就自带万千华彩。纵使星辰如何璀璨,天地之间,唯独你最耀眼。”
他说……你最耀眼。
我望着他美若沉月的眸子,一时分不清是我酒劲儿上头,还是已然醉倒梦乡?
隔了两条街的广场,歌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男歌手温柔磁性的声音,深情缱绻的唱着一首动人的歌。
——该怎么告诉你,我的心情呢?
——想送你春天缠绕枝头的和风;
——再摘一朵夏天晕了花香的晚霞;
“仙哥。”
“嗯?”
——舀一勺秋天池水里的月亮;
——一起挂在冬天飘着雪的檐下。
他身上散发着沉静好闻的松木香气,风华无双的眉眼,叫人一见倾心。
“你说的不对。”我望着他笑:“一年四季里,风也是你,云也是你,花香雨雪都是你,可又皆不如你。”
他微歪着头望着我,长睫微颤,却不动声色。
“你才是最耀眼的那个。”我抬起双手,覆上他停留在我脸庞的手背。
广场上的欢呼杂乱又高涨,淹没了动人的歌声,掩盖了我如雷的心跳。
醉意浮上心头,勾起相思,惹起涟漪。
“天地之间,除了你,我眼中再无第二道风景。”
动了动唇,声音渐低,几乎微不可闻。
“我……”
我喜欢你。
言不由衷
寥寥四个字,曾无数次在我心中漂浮不定、千回百转。
还以为能趁着几分醉意阑珊,趁着胸腔里的温度尚且滚烫,将那句含在喉咙里的“我喜欢你”,放肆坦然的一吐为快。
可偏偏那人的神色太过镇定淡然,目光虽蕴着如月温柔,却澄澈清醒,犹如一面不起波澜的明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