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欣转头剜了我一眼,示意我见好就收,赶紧闭嘴。
“罚什么?”柳夜岐的神色瞧不出阴晴,他转身一边朝广场走去,一边对我们说到:“我不过是个代课夫子,管理境内弟子这种事儿,向来与我无干。”
我恍然大悟,原来今日代课的夫子便是他啊……也算是稀奇了。
眼看着他又将弟子们从屋内召了出来,我们也各自回到队列,开始在柳夜岐的指导下,两两一组练起了剑。
大概是天气确实冷了许多,又或许是再度想起了耶律欣的那些话,我的注意力一直不是很集中,手中木剑老是一不留神打到司空渺的手上。
我赶紧连连向司空渺道歉,他却不以为然,倒是神色关切的望着我,用唇语对我说:“你还好吗?”
我读懂了他的话,抿着唇向他点头。可不出一会儿竟又重蹈覆辙,再次不小心将木剑打到他的身上。
就这样一来二去,终于熬到了放课时间。
寒季昼短夜长,弟子们各自结伴归家时,天色已经接近全黑了。
我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子,和司空渺并肩往山院外走。余光无意间瞧见他将袖口拉下,试图遮掩手背上的淤青,这下顿时停下脚步看着他,有些歉疚的道:“抱歉阿渺,今日我有些不在状态……”
他微微一笑,清澈的眸子倒映着山院灯火:“这点小伤,根本无碍。不过……你想谈谈吗?”
晚风吹过枝桠,拉过云层蒙住了新月。
我怔了怔神,朝他摇头:“不了,天要黑了,我也该回幽篁殿了。”
司空渺也不挽留,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轻声说到:“能坚持一件事本就不易,何况是喜欢一个人。你说对吧?”
额前碎发被风撩起,察觉到眼睛发酸的时候,我一时没分清到底是因为风吹,还是因为心湖中翻涌起了情绪。
回到幽篁殿时,那个丰姿如玉的人恰好从他的屋中走出,见他仍然身着那件黑白相间的仙袍,想来今夜许是要下山外出吧。
“仙哥,你去哪儿?”我望着他的如画眉眼,一时间神情有些恍惚。
胡天玄神色无澜,抬眸时视线恰好落在我身上,便见他踏着旧年积雪,衣袂翩飞地朝我走来:“有事需要确认,得下山一趟。”
果然被我猜中了,他今夜不会留在院中。
我强行打起精神,望着他问到:“什么事儿,要带我一起去吗?”
胡天玄站在我身前,长睫下的眸子美若海面沉月:“不用,你休息吧。明早先去庙里等我,回来再与你细说。”
“好。”
我懂事的应声,目送着他风姿凛然的背影远去,直至逐渐消失在雪竹林的尽头。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有些害怕被他知道自己一直深藏着的心意,可偏偏胸膛里装着的那颗心,却依旧倔强地为他悸动不已。
我不知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多久,转身回屋时,视线飘向了天际。
夜幕中厚重的浓墨晕染不开,也不知白雪与冬日,究竟是谁先到来。
撅棺盗
仙哥不在幽篁殿的夜晚,我总是睡得不踏实。
一个人半梦半醒好不容易熬过了长夜,天还未亮,就急着从榻上爬起身,然后麻利的洗漱打理一番,便掩上屋门,独自去了庙里。
山中寒气日渐加重,连雾也变得愈渐浓厚起来。
五仙庙掩于漫山晨雾里,远远看去,茫茫一片白中透出灼灼橘色灯火,阑珊的光晕笼罩着庙影重重,显得这山头朦胧梦幻,又颇为陆离神秘,令人不由地心生向往,想拨开那片浓雾,好一睹仙庙真容。
纵然是沉云叠嶂、寒凉入骨的天气,但潜心上山供拜的香客依旧络绎不绝。
我是狐仙庙的守庙童女,最初的职责,便是当庙中仙家外出不在时,替他打理与维护庙中的各项秩序。
胡如雪清早时分来过庙里一趟,得知仙哥外出未归,她便挑了些标注着急单的木牌,又招来了我师父,而后两人一同外出看事去了。
于是这半个早晨的送往迎来,就全都落在了我一人身上。
我倾听着香客们遭遇的诡事,又记录着他们的请求,指引他们上香供拜,教他们在木牌上留言请仙。得空时又清理贡台上散落的香灰,将香客主动上供的祭品筛选一遍,去除不合适宜的物品,再将剩下的一同摆放整齐。
香客们来了又去,等我终于能偷闲时,已经不知不觉过了晌午。
“嘶,搁这坐了一早上,连脖子都疼了,仙哥怎么还没回来。”我放下手中的毛笔,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扶着脖子左右活动,随后拉拢身上披着的寒裘,站起身来想到庙门外透透气。
大殿里还有些个香客在默默祷告贡香,我轻手轻脚走到门边,肩头懒散地靠在釉了红漆的门框上,将袖口里藏着的那袋杏干儿掏出来,塞了一片到嘴里,开始悠哉悠哉的慢慢品尝。
“诶!李姐,好久不见啊!”
“哎哟,这不是王大妹子么,真巧啊!”
香客们之间相互有些个熟人也并不是啥稀奇事,我闻声看过去,便瞧见两位中年女子正在寒暄。
“你今儿怎么又上山了?难道又来给你儿子求姻缘?”
“唉,不是。这次来啊,是想请柳大仙给我家坟地看看事儿的。”
我嘴里还抿着杏干儿,见这叹气的妇人一脸愁容,猜想着许是她家坟地的风水出了问题。
“咋了,出啥事儿了?”
妇人又是长叹一口气,把她的老姐妹拉到身旁,凑近了悄声说:“我家那口子前些日子做了个梦,梦到他家老祖宗托梦给他,说自己的房子被掀了,还被关了起来,让他赶紧去救他。第二天我家那口子醒来,想了半天也不明白啥意思,于是就想着去祖坟给先祖们上个香,谁知道这一去,竟然发现自家祖坟被人刨了,连棺材都不见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