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有村民们穿着厚重的棉袄,站在家门外的雪地上与邻居唠嗑。聊的不过是家长里短,哪怕冻红了手,却也不厌其烦,津津乐道。
我透过起雾的窗户看向路边的房屋,几乎家家户户都烧了炭盆,点了暖炉,大人小孩儿围桌而坐,以烟火气儿来迎接这最为寒冷的时节。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站在了熟悉的农院外。房子还是儿时的老模样,但门前积雪,却被人有心地打扫了一番。
自古扫雪迎客,以来彰显诚意。看来主人家是认真宴客,所以才细致至此。
“唷,晓猫儿啊!来了怎么不进屋呢!快快,别冻坏了!”
我还在发呆,那头的二婶儿正巧从房檐下取了一串儿腊肉,转身时见我站在门口,便笑着将我领进了屋。
屋内暖烘烘的,羊肉的香气充满空气,鲜得人垂涎欲滴。滚沸的涮锅旁,荤素不一的丰盛菜肴摆满了桌面,光瞧这阵仗,都觉得快要赶上过年了。
二叔与小姑坐在餐桌旁谈笑,见我跟在二婶身后,两人纷纷起身相迎,然后一边招呼着,一边热情地拉着我入席。
“这大冷天儿的,天一黑啊就开始刮北风。”二叔拿碗盛了汤,又捞了些肉,笑呵呵地放在我面前:“晓猫儿这一路过来冻坏了吧?来来来,赶紧喝碗羊肉汤,也好暖暖身子!”
“不冷不冷,谢谢二叔。”我也不拘泥,捧着汤碗喝了口汤。热乎的羊汤一入腹,暖得鼻尖都逐渐起了细汗。
小姑拿着杯子,朝我晃了晃手中的饮料:“晓猫儿喝什么?椰汁儿?还是橙汁儿?”
我朝她手边那摞饮料瞟了一眼,指了指矮小的易拉罐:“姑姑,麻烦给我递一瓶可乐。”
“小姑娘呀最好少喝这些,不然啊,是会发胖的。”小姑说是这样说,还是笑着将可乐打开,伸手递给了我。
“好嘞,我知道啦。”我一边应和,一边偷偷吐了吐舌头。也是难得仙哥不在,我才能放肆的喝这可乐,若是他在啊……
想到这,我神色一愣,心底密密麻麻泛起幻影,而每一个影子,皆是那人芝兰玉树的模样。
今日冬至佳节,境内仙家都三两小聚。若是他在身侧,这场家宴一定更为美满几分。
这一琢磨,还真是想他啊……
低头看了一眼刚拿到手的可乐,还没尝尝,就无声放在了一旁。
“新鲜冬笋来喽!”温洋端着一盘切好的雪竹笋,风风火火地坐了下来,用筷子夹了几块,小心翼翼放进涮锅里:“快尝尝这山上的新鲜物,是晓猫儿专门从折雪山上带下来的哩!”
二婶儿跟在后面,手上端着盘鲜笋炒腊肉:“这仙家种的东西就是不一样,闻着味儿都要比咱这俗人种的要香!”
我笑着摆手,接过二婶儿的菜肴,轻轻放上餐桌:“瞧婶儿说的,哪有那么夸张呀。不过这笋确实味道更佳鲜美,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就带着来给大家尝尝。”
大伙儿纷纷动筷,一边品尝美味,一边各自乐得开怀。
我望着他们的笑脸,恍然想起儿时父母还在世的时候,我们也曾这样欢聚一堂,其乐融融。
只是后来家中变故,一切都变得陌生起来。不仅是环境,还有身边的亲人。
眼瞅着堆满一碗的涮羊肉,心里忽然感慨万千。要知道小时候只有温洋能宽心吃肉,而我和温钰若是想吃,还得背着二婶儿,半夜悄悄地从厨房里拿。
“嗤呵。”心中明明有些苦涩,却莫名发笑。但不过片刻,又全都放下了。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大家都在改变。如今尘世中还能有一个“家”,我该庆幸吧?
寒暄一阵后,二叔忽然问到:“诶晓猫儿啊,那位仙家怎么没来?我还想着借这个机会,好好儿地答谢他呢。”
我回过神来,见大家都看着我,便微笑着说到:“仙家他事务繁忙,所以今日没来。有机会我会请他下山做客,到时您再设宴答谢也不迟。”
二叔笑着点头,连声说好。之后便跟二婶儿不停地夸赞胡天玄,还说明日就要上山给他贡香。
小姑察觉我有些心不在焉,便放下筷子,低声问到:“晓猫儿啊,你年纪慢慢见长,如今也出落成大姑娘了。之前姑姑跟你说的话,还记得吗?”
“啊?什么话……?”我有些发懵,一时半会还真不记得她跟我说了啥。
小姑笑了笑,坐正了身子:“还能有啥,就是找对象的事儿呀……”
话音刚落,突然“嘭”的一声巨响!
原本还在天花板上发光的吊灯,竟自己爆了灯泡,猝不及防的直接砸了下来!
狼狈
一阵“噼里嗙啷”的响声杂乱交错,不用猜也知道是锅碗瓢盆被砸碎打翻了。
滚烫的汤水随锅倾倒,泡了碎盘子里的菜肴,又沿着桌边往下淌,然后便听到小姑吃痛的惊呼声,和二婶儿手忙脚乱的关怀。
亲人们霎时乱作一团。被烫伤的小姑挪动座椅站起来,二婶一边安慰一边扶她去涂药;二叔大声抱怨着那晦气的吊灯,温洋则在到处在翻找能够暂时照明的东西。
原本温馨的气氛,刹那间全部被漆黑吞噬。
我呆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对身边的嘈杂充耳不闻。唯独只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仿佛淹没了周遭所有的声音。
有多久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了?
恍惚间我透过黑暗看到了小时候,同样是满屋的狼藉,同样是混乱的家人。几乎与此情此景,不着痕迹地悄然重叠。
没错,这样的场景与情形,与我而言根本并不陌生。诸如此类的事件在我儿时发生过不少,只是我离家上山,与胡天玄一起生活后,似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